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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陈叔约我第二天中午见面,地点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羊肉馆。

“丫头,坐。”

陈叔比照片上老了很多,两鬓全白,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当年在工地上被钢筋轧的。

他给我倒了碗茶。

“**当年是我的领导。转业后我跟着他干了几年工程,后来秦氏扩张得快,我就去了青川桥那个项目。”

陈叔把烟掐灭,

“桥墩打下去那天,我就觉得不对。钢筋比图纸细了两号,水泥标号也不够。”

“**知道了,写了举报信。秦正业请他吃饭,带了一箱现金,**把酒泼他脸上了。”

我手指攥紧了碗沿。

“后来呢?”

“后来**被调走了。秦正业打了个电话,说梁建国这个人不能用。”

陈叔又点了一根烟,

“桥修到一半,塌了。死了三个工人,两个是跟着**从老部队出来的。”

“事故报告下来了,说操作违规。**不信,自己掏钱请人查,查到了秦正业偷工减料的证据。可证据还没交上去,**就……”

陈叔说不下去了。

我替他把话说完:“就突发心梗去世了。”

“昭昭,**是被气死的。”

陈叔红着眼眶看我,

“他那么硬的一个人,被硬生生憋屈死了。”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羊汤的膻味混着陈年的苦涩,滑过喉咙。

我忍住没有哭。

“陈叔,当年的证据还在吗?”

“有。”他起身走进里屋,翻出一个上锁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泛黄发脆,“**留下的。我藏了快十年。”

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有照片,有钢筋检测报告,还有一张三人的合影——我爸穿着工装站在中间,左边是陈叔,右边是一个笑容憨厚的中年人。

“陈叔,跟你打听个人。”我把照片收好,“当年桥塌的时候,秦正业手下管工地的那个工头,现在还在秦氏吗?”

陈叔想了想:“你说的是赵大强吧?早就不干了,在城南开了个修车铺。秦家把他打发走了,一次性给了五万,让他闭嘴。”

“把他地址给我。”

出了羊肉馆,我没回酒店,直接打车去了城南。

修车铺很小,藏在一条巷子的尽头。

赵大强蹲在地上换轮胎,满手机油,背驼得像个老人。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赵师傅。”

他抬头,眼神里全是警惕:“你谁?”

“梁建国的女儿。”

他手里的扳手啪嗒掉在地上。

“我来问一件事。”我平静地看着他,“青川桥的搭建项目,是谁下令把钢筋换成非标的?”

赵大强的脸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手指开始发抖,抖得他攥不住任何东西。

“我不知道。”

“赵师傅,你老婆去年查出肺癌,秦氏给了你三万。到今年年初,化疗做了四次,钱就不够了吧?”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地上,

“我这里有二十万,匿名捐给你老婆的医院。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当年负责采买原材料的到底是谁,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赵大强的肩膀剧烈起伏。

他捡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又一眼。

枯瘦的手指捏着名片边缘,几乎要把它捏碎。

“你说话算话?”

“我爸教我的,梁家人不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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