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镇的雨下得又急又冷。
我搀着父亲在老街深处找了一家沿街的破旧客栈。
父亲开始发低烧,牙齿打战,手脚冰凉。
“小宇,爸没事……不用花那个冤枉钱……”父亲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门外突然传来重重的踹门声。
门一开,沈雅琴拎着湿漉漉的行李箱冲进来,把箱子往地上一砸。
“陆宇你有病是不是?
放着大巴不坐,非要跑来这种破地方挨宰!”
她脱掉滴水的外套,直接躺在另一张破床上叹气。
“**费白白扔了两千,住这破地儿又要两百,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我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着她。
“爸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你下楼去老街那家药店买盒退烧药。”
沈雅琴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拉起被子。
“我腿疼得走不动路,白天陪你们折腾一天,我也感冒了。”
“这里不是有热水吗?
多喝两杯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正说着,她扔在床头柜上的外套口袋里亮起屏幕。
专属的视频提示音在逼仄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沈雅琴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抓起手机就往卫生间钻。
卫生间的木门关不严,露出一条手指宽的缝隙。
我走过去,停在门外。
里面传来苏辰带着委屈的撒娇声:“雅琴姐,酒店的温泉池水质好差呀,我爸泡了十分钟就说头晕。”
“这边的管家送来的果盘都不新鲜,我爸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
沈雅琴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是我三年没听过的语气:“别急别急,高原上不能随便泡温泉,容易缺氧。”
“我这就叫同城跑腿,给你们送两盒极品野生参茸和电热护膝过去。”
“今晚先别洗澡,让伯父早点休息,明天我抽空过去看你们。”
我站在门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过去三年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在脑子里疯狂翻涌。
去年我生日,我说想吃一顿海底捞,沈雅琴在工位上发信息教育我:“咱家每个月要存一万五还房贷,外面的火锅都是**油,回家我给你煮挂面吃。”
前年父亲在老家查出肠息肉需要手术,我想拿两万块钱给父亲补身体。
沈雅琴把存折锁进铁皮盒,义正词严地教训我:“老人有医保报销,你别乱花钱惯着他,咱俩的未来才是第一位的。”
原来不是家里没钱。
原来是她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苏辰朋友圈里的名牌手表、五星级下午茶,和苏父身上的昂贵补品。
几分钟后,沈雅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出来。
她化了精致的妆,拿起雨伞就往外走。
“老板刚发微信,海外客户有个紧急视频会议,这里没网,我去镇上的网吧处理一下。”
我堵在门口,冷冷看着她:“药房就在楼下两百米,你顺路把退烧药买上来,花不了你三分钟。”
沈雅琴眉头紧皱,伸手用力推开我的肩膀。
“公司几十万的单子重要,还是买盒药重要?
轻重缓急你分不清?”
“你自己没长腿?
非要支使我?”
她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
我裹紧外套,顶着瓢泼大雨跑进漆黑的雨幕中。
在街口拐角处,我看见沈雅琴钻进了一辆黑色的专车。
后座上赫然放着两个包装奢华的滋补品礼盒。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我抹了一把脸,转身冲进药房。
回到客栈,我给父亲喂下退烧药,用热毛巾一遍遍擦拭他的手心。
看着父亲凹陷的眼眶,我掏出手机,把刚才拍下的沈雅琴手机账单流水,一份份传到了加密邮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