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并未阻拦我的决定,只让我挑个好日子启程。
可日子尚未定下,沈临川便先一步来了**。
他手里提着食盒,神色比前几日温和许多,仿佛早已忘了那场争执。
“这两日休沐,我想带你去城外的庄子住一晚。”
那座庄子,是我们幼时常去的地方。
我们曾在那里放过风筝,躲过骤雨,也曾在后院那棵老梅树下许下约定。
那时,沈临川拉着我的手,认真道:
“以后这里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除了下人,谁也不许再来。”
我垂眸看向食盒里那些我最爱吃的糕点。
其实,那些回忆早已不重要了。
可听他提起,我还是想在离开京城之前,再去看一眼。
“好。”我轻声应下。
沈临川像从前一样,为我备好手炉和厚实的披风。他低头替我系紧衣带,动作细致而体贴。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回到苏晚晴尚未来京城的时候。
抵达庄子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我才踏下马车,便愣在原地。
不远处还停着另一辆马车,上面赫然带着沈家的标记。
庄子的老管家迎上前来,笑道:“表小姐已经到了,正在后院赏梅呢。”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她也来了?”
沈临川抬手理了理袖口,神色自然得仿佛此事无须解释。
“晚晴听说这里的梅花开得好,想一同过来看看。”
说完,他避开我的目光,径自朝庄内走去。
我站在原地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院墙边的老梅树正值盛放,暗香浮动,枝头积着薄薄一层雪。
幼时,沈临川曾在这棵树下折下一枝梅花递给我。
他说,这里永远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可如今,苏晚晴正站在树下。
她手中握着的,正是沈临川方才替她折下的梅枝。
见我走近,她像是有些无措。
“宁姐姐,我来这里,你是不是不高兴?要不,我现在便回去。”
她嘴上说着要走,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
沈临川立刻开口:“天都黑了,你一个姑娘家回去不安全。”
“不过是多一个人而已,阿宁不会介意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我,像是在等我如从前一般点头,替他的自作主张收场。
“我介意。”
我望着他,轻声问:“你不是说过,这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吗?”
沈临川眉间浮起几分烦躁。
“那是小时候说的话,你怎么什么都要当真?”
原来只有我当了真。
苏晚晴低下头,眼眶很快红了一圈。
“都是我的错。我只是听表哥说这里景色好,我不知道我不能来......”
“江宁。”沈临川沉下声音,“你非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吗?”
我没有再开口。
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的目光落在苏晚晴手中的梅枝上,曾经他也替我折过梅枝。
如今,同样的景致,同样的人,却换了另一个姑娘站在树下。
晚膳时,沈临川不断替苏晚晴布菜,又吩咐下人将火盆挪到她脚边。
我独自坐在两人对面,始终没有动筷。
许久后,沈临川终于察觉到我的沉默。
他盛了一碗汤,推到我手边。
“别闹了,先喝点热的。”
我低头看着那碗汤。
汤色浓白,气味甜腻。
我从来不喜欢这样的汤。
这是苏晚晴爱喝的。
沈临川明明知道我在难过,却从未真正问过我为何难过。
或许在他心里,我的难过从来都不重要。
只要哄上一句,递来一碗汤,我便该像从前那样揭过此事,继续宽容大度。
临来之前,我还以为这座庄子里,多少留着些只属于我们的回忆。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困在那些回忆里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