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到海城时，孟茜正在搬店。
旧店一场雨就漏水，她干脆租了新地方，二楼也能住人。
我先住下，帮她选照片、回客户消息。
忙不了多久，就得歇一会儿。
她不催，替我把窗边的椅子挪到能晒太阳的地方。
宋闻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他在街口修家电，过来替孟茜修坏掉的灯。
看见我够高处的东西，顺手拿下来，放在我面前。
他没问我为什么不能自己搬。
只说：“灯还没装好，你坐远一点，别掉东西砸到你。”
孟茜不在时，他帮我们看过几次店。
我去复查，他顺路送我。
不是多贵的车，一辆拿来拉电器的面包车，座位收拾得很干净。
我第一次坐，给他转了车费。
他没收：“车钱不用，你替我拍张证件照吧，我要换证。”
“行，你有空过来，给你拍。”
那些日子，我开始能睡一整晚。
不再半夜醒来，先去看手机，猜裴景程今天回不回来。
也不用替章若晴想，她难受时，我该让出什么。
大半个月后，店里来了一个预约拍照的客人。
约的是两人合照，名字却没留全。
我把椅子摆好，检查完灯，才抬头看门口。
裴景程站在那里。
我手里的相机停了片刻，随后放到桌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看着我，像准备了很多话，一开口，却只问我瘦了多少。
“不知道，没称过。”
他往前走，眼睛泛红。
“孟茜不肯告诉我。我在这边等了很久，昨天看到你们发的开店照片，才找到新地址。”
我想起来，那张照片里，确实有我。
只是穿着普通衣服，站在门边，替客人递一张照片。
他从前嫌这种工作不体面，让我怀孕后干脆别再做。
如今，他却靠它找到了我。
裴景程从包里拿出那本宝宝相册，放在桌上。
“知知，对不起。”
我没拿，让他收回去。
他指着第一页：“我天天看这个日子，还有那么久，怎么就没有了。”
“我想过很多次，你那天回来，为什么连包都放不稳。我怎么就没多问一句。”
“我不是来让你难受的，我只是……”
他停了停，伸手去碰我放在桌边的手。
我把桌上的预约本拿起来。
“只是想让我回去？”
“对，我已经在处理了。”
“我不去她那里了，她的电话我也不接，办完手续，就带你登记。”
我听完，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就是等你把事情安排好？”
裴景程不出声。
我把相册推到他面前。
“孩子没了，关系也结束了。我在这里找工作、养身体，没有等你。”
他看着我，眼泪掉到了书皮上。
“我知道你疼，我知道我做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行不行？”
我摇头。
“你照顾章若晴的时候，没觉得对不起我。等我走了，你才觉得。”
“可我不想一辈子提醒你，今天该选谁。”
他张了张嘴，急着说那只是欠她的。
我没有再争那份恩情。
“她救过你，你愿意怎么报答，是你们的事。”
“我的一辈子，不能拿来替你还。”
门口响起宋闻的声音。
“车停好了，你还有多久？”
我约了那天下午的复查，他来接我。
裴景程回过头，看看他，又看看我。
宋闻看出不对，没有进来。
“要是还没忙完，我在外面等。”
我说不用，拿起病历袋。
裴景程拦住我，问这个男人是谁。
“朋友，来接我去医院。”
他马上说自己也能送，车就在外面。
我把店门锁好，走向宋闻的车。
车门已经开着。
宋闻把后座的工具箱挪走，等我坐稳，才关上门。
裴景程站在另一辆车边，没有再说话。
去医院的路上，宋闻问：“孟茜不在，刚才的事，要不要我跟她讲一声？”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不用瞒着。他是我以前的未婚夫，已经分开了。”
宋闻点头，没有打听为什么。
车停下时，他拿出早就写好的停车号码，塞给我。
“我就在这层等你。看完了，不用自己去找车。”
我把纸条收进包里。
那天下午，我没再被留在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