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电梯门合上后,季川在原地站了很久。
赵衡后来告诉我,他回过神问的第一句话是:
“她后脑缝了六针,为什么还能自己走?”
护士看了他一眼。
“因为她坚持要走。”
“我们劝过,她说这里没有家属。”
季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
他回酒店时,我的房间已经退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只有他那件白衬衫被洗净叠好,房卡压在上面。
唐梨坐在沙发上等他,膝盖贴着一小块纱布。
“她怎么样?”
季川没回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气急了推一下。”
“谁知道她脚下正好有绳子。”
罗恺替她倒了杯水。
“先别说了。”
季川却突然盯着她的右肩:“你的肩,现在到底能提多重了?”
房间一下安静。
唐梨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今天摄影包多重?”
“我不知道。”
“可你拎了二十分钟。”
她眼圈立刻红了。
“所以你也觉得我装?”
以前只要她露出这种表情,三个人一定会有人哄。
这一次,没人开口。
半晌,季川低声道:“我只是想问清楚。”
唐梨咬着唇。
“有时候能提,有时候疼,不行吗?”
季川点头。
“那阮妍说她救生衣勒得疼的时候,为什么我们却觉得她能忍受?”
再也没人答得出来。
晚上,原定的庆祝直播还是要拍。
唐梨换好裙子出来,问他们谁帮她拿灯。
罗恺下意识喊:“阮妍——”
名字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赵衡低头翻箱子,找了十分钟也没找到备用电池。
以前每次出门,电池、药、防水袋、备用绳索都由我分类装好。
他们只管伸手要。
没人记得东西到底放在哪里。
最后直播没拍成。
季川坐在床边,一遍遍点我的头像。
红色感叹号一遍遍跳出来。
罗恺后来翻出七年前第一次学游泳时的照片。
那年季川在深水区呛水,身体直往下沉,救生员都没来得及反应,是我先跳下去,托着他的下巴一路拖到池边。
他咳得趴在地上,我一边骂他逞强,一边替他拍背。
那天他抓着我的手腕说:“阮妍,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后来命没给我。
甚至连一件合身的救生衣都没给。
半夜,医院又打来电话。
护士提醒第二天必须做脑外伤复查。
登记的紧急***还是季川。
护士问:“能联系上阮女士吗?”
季川握着手机,半天才说:“联系不上。”
护士语气冷了。
“那请你尽快找到她。脑外伤最忌讳拖,不能因为人能走能说,就当她没事。”
电话挂断后,季川一夜没睡。
第二天,外海项目取消。
谁也没心情再拍。
唐梨小声说:“要不我们也回去吧。”
季川看着她。
“回去以后,先把你用阮妍的所有视频删干净。”
她脸一白。
“品牌合同怎么办?”
“你自己处理。”
这是这些年,他第一次没替她收拾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