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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头的老槐树下,几个婶子正凑在一起择菜做鞋底。

“诶,你们听说了吗?京城里那位将军府的养女,竟雇了山匪残害自家的嫡女。听上面传来的公文说,过几日便要问斩了!”

“哎哟,那将军和将军夫人也太可怜了吧?本是发发善心收养个孤女,谁成想竟招来个白眼狼,反倒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还有那位国公爷,听说如今跟丢了魂一样。”

“嘁,要我说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是他们没有一再偏袒纵容,那养女又怎会养大胃口,如此胆大妄为?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报应!”

听到这里,我捏着绣花针的手微微一顿。

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古怪的酸涩与波澜,却又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什么都抓不住。

我没有再听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婶子们,时间不早了,家里还要生火做饭,我先回去了。”

告别了闲聊的妇人们,我沿着开满野菊花的小路往回走。

来到这个偏远的渔村,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听村里人说,三个月前,是村尾的李大娘和她儿子阿牛哥在江下游的险滩上打鱼时,将奄奄一息的我捞了上来。

那时我浑身是血,头磕在礁石上,只剩下半口气。

等我再醒来时,脑海中便是空白。

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家在何方,更不记得为何会落入那般险境。

好在李大娘一家都是极善良的老实人,他们不仅没有嫌弃我这个来历不明的累赘,反而将家里仅剩的一点精米都熬成粥喂给了我。

我便在这小院里留了下来,每日里帮着织补渔网、洗衣做饭,过上了最寻常的农家生活。

李大娘不识几个大字,便为我取了个最寻常的新名,叫“**”。

只盼着我捡回这条命后,这辈子都能平平安安。

可好景不长,入秋后连下了几场雨,李大娘陈年的咳疾犯了,病势汹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

家里为了救我本就花光了微薄的积蓄,如今连去镇上抓一副最便宜的药的铜板都凑不齐。

看着阿牛哥蹲在院角闷头抹眼泪,我也心急如焚。

万般无奈之下,我回屋翻出了当初被救起时,身上残留的几样首饰。

我戴上面衣,偷偷去了一趟镇上最大的当铺,死当了那些首饰,换回了厚厚一沓银票,买足了最好的药材。

可就在我从镇上回来的第二天,门外却来了一群身披重甲、腰佩长刀的官兵。

我惊得后退半步,手中的药碗险些跌落。

紧接着,那群护卫向两侧让开。

一个形容枯槁却依旧难掩满身矜贵之气的男人,颤抖着双腿跨过门槛。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对相互搀扶、两鬓斑白的中年夫妇。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那个男人死寂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不可置信的狂喜与哀痛。

他跌跌撞撞地朝我奔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阿姩……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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