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章
第一百次死去之前,我在一家花店躲过雨。
女孩给了我一把椅子,问我饿不饿。
我听着屋檐滴水,突然哭得停不下来。
为了让家人也问我这句话,我已经试了一百辈子。
第一百零一次醒来,假少爷闻予宁正在排练认亲三周年的致辞。
我不再纠正他口中的「一家五口」,只拨通了花店的电话。
“十六号晚上,送一束白花到闻家。”
“卡片写什么?”
我看了一眼正为他整理领结的母亲。
“恭喜你们,终于只剩一个儿子了。”
1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母亲宋瑛抬头问我在和谁说话。
我把电话挂了,收起手机。
“订花。”
“给映雪订的?她是未婚妻不假,但她今天约了予宁,你别又追过去让人难堪。”
“不是给她。”
“那给谁?”
母亲问完,闻予宁便说领口勒得慌。
她立即低头帮他调整,没有等我的回答。
我看着她的发顶,忽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很好。
我不用把那句话说第二遍,她也用不着听。
安慰完闻予宁后,她才终于想起了我
“那正好,知微订的摄影师明天过来,你把衣服试了。”
她指了指扶手上的灰色西装。
闻予宁穿的是白色。宣传片里,他会站在正中间。
我站哪儿,摄影师已经拿胶带在地上贴好了。
靠边,半个身子藏在姐姐闻知微背后。
过去一百次,我总会想办法往中间挪一点。
第一次,我说亲生的孩子不该站那么远,父亲罚我面壁。
第十九次,我偷偷撕掉地上的胶带,全家为此三天没和我说话。
后来我学乖了,熬夜做礼物,把每个人的生日背得滚瓜烂熟。
礼物收下了,位置没有变。
第六十三次,我替姐姐挡过坠下来的灯架。
她抱着受惊的闻予宁往外跑,只叫助理送我去医院。
我的右手在那一世没能再拿稳筷子。
第八十八次,父亲终于夸我一句有出息。
半小时后,闻予宁躲进洗手间哭,他立刻叫我过去赔不是。
我活过长短不同的一百辈子。
每次死去,都会回到四月十一日的这个早晨。
母亲的手停在同一个领结上,父亲翻过同一页报纸。
只有我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闻照,你发什么呆?”
姐姐把拍摄台本递过来,指着我那一页。
我需要讲述养祖父怎样艰难地把我拉扯大。
然后感谢闻家,终于让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段**。”
我将台本合上。
姐姐以为我嫌分量少。
“予宁主动让了一分钟给你,你还要怎样?”
“我爷爷修了一辈子东西,供我念完书。我以前过的就是正常生活。”
母亲拿开别在闻予宁领口的珠花,皱着眉。
“说两句拍摄需要的话,谁会当真?”
我会。
第一世播出那天,我拿手机去爷爷墓前,想告诉他我有家了。
可看见视频里的人说自己总算脱离苦海,我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我不拍。”
父亲终于放下报纸。
“不愿配合,周末的家宴也不用来了。”
他知道我有多看重闻家的家宴。
家谱放在山房里,一年只取出来两次。我回来三年,名字仍夹在册页里。
每一世,我都想看他亲手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今天,我只看着台本上的日期。
四月十六日。
第一百世,我死在那一天。
“那把爷爷的工具箱还我。”
父亲沉下脸。
“不是收进山房了吗?那是你自己送的。”
“我只请你们替我保管。”
认亲时,母亲嫌旧皮箱有味道,叫人锁进了山房储藏室。
后来,想让我听话,只需要提一提那只箱子。
闻予宁往母亲身后靠了靠。
“哥哥是不是怪我?我可以不拍,别让爸妈为难。”
我越过他,抽出了自己放在相框后面的***。
他伸手来拉我的袖子,我避开了。
“闻照。”
父亲叫住我。
“出了这个门,午饭就不等你。”
我在门口换好鞋,第一次发现鞋柜旁有面很大的镜子。
里面的人才二十四岁,站着却习惯弓背。
我慢慢把肩膀放平。
十分钟前的电话被挂断时,对面还没来得及报店名。
我又拨了一遍。
这回,那个声音很快响起来。
“刚才订白花的先生?”
街上汽车驶过,我把听筒按紧了一点。
“你们店还招人吗?”
她似乎翻了一下门上的纸。
“搬店的临工?招,但得搬水桶,挺累的。”
“我能做。”
“那你来看看。我叫余穗。”
我对着早晨的阳光,轻轻应了一声。
我没有拨错,她就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
这一次,我也要活着去见她。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