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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替父亲找康复团队,是在他从冷库摔下来的第二天。
那时他右腿骨折,腰椎也有旧伤。两个弟弟陪他住了三天院,就轮流说店里缺人,最后把照护的事全部推给了我。
我白天跑公司,晚上守病房,**天凌晨才意识到,父亲需要的不是临时护工,而是一套完整的康复方案。
何岚就是那时候进来的。
她是康复治疗师,带着一支小团队,每周五天到家里训练父亲,负责复健、饮食和药物记录。
两年里,父亲的腿从不能落地,到能拄着手杖走到市场门口。
每个月的费用,从来没有少过。
何岚把合同和付款记录整理得很清楚,所有款项都从我的账户转出。
她从不多问,只在每个月结算时提醒我签字。
生日宴后第二天早上,何岚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本月账单。
她把账单放到桌边,眉头微微蹙着。
“沈小姐,康复中心问下个月还续不续。”
我正在查看银行发来的授信提醒,屏幕上是一行醒目的红字:担保人变更需重新提交材料。
我抬起头。
“治疗继续,费用按合同结。”
何岚松了一口气。
“那沈先生那边……”
我抬手打断她。
“医疗不停止,家族公司的一切额外支出停止。”
何岚看着我,似乎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包括以前那些临时垫付款?”
我打开电脑上的付款表,把几个长期自动转账全部标成待审核。
“包括。”
何岚把账单收好,站直身体。
“您终于打算把账分开了。”
我手指停在鼠标上。
“以前很明显吗?”
何岚摇了摇头。
“以前您每次说没事,手却一直在抖。”
她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
上午十点,父亲的电话打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响了三遍,才接起来。
父亲那边传来电视声,旁边还有沈志强说话的声音。
父亲压着不满。
“银行为什么说担保要重新评估?”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
“因为我撤回了担保。”
父亲沉默了两秒,呼吸立刻粗重起来。
“谁让你撤的?”
我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自己。”
“公司是你弟弟们在经营。”
“铺面也是他们拿的。”
父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是拿家里生意开玩笑!”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免提。
“那四间铺面分的时候,你说我是女儿,不需要。”
我看着墙上那张公司成立时的合照。
“现在融资出问题,又想起我是家里人了?”
父亲的声音压低。
“铺面还没过户,都是一家人的安排。”
“担保也只是暂时的。”
“等志强他们做起来,自然不会让你吃亏。”
我拿起那份确认单,翻到最后一页。
“这句话你说过三次。”
“第一次是买冷库,第二次是扩仓,第三次是给志鹏填货款。”
“每一次,你都说他们做起来就还。”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沈志鹏抢过了电话。
他的语气听上去比父亲更急。
“姐,你至于吗?不就是签个字,银行又不是让你现在拿钱。”
我看着窗外正在清理雨水的保洁员。
“签字就是责任。”
“你们拿铺面的时候怎么没说一家人的责任也要一起分?”
沈志鹏咬着牙。
“你从小就爱算这些。”
“我不算,银行会算。”
我直接挂断电话。
中午,母亲发来一段语音。
她的声音很轻,**里有碗筷碰撞声。
“知微,**年纪大了,你弟弟们也刚起步。担保的事别闹得太僵,先续半年,半年以后再说。”
我听完语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母亲从来不问那四张凭证有没有我的名字。
她只关心我还能不能继续承担。
下午三点,助理把一份内部付款申请送进来。
她把文件放到我面前,表情有些迟疑。
“沈总,这笔钱需要您确认。”
我看见申请单上的用途:南**头设备维护,金额三十八万。
收款账户却是沈志强名下的新公司。
我抬头看助理。
“谁让你送来的?”
助理捏着文件夹边缘。
“沈副总说是董事会口头批准的。”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
“董事会有谁签字?”
助理摇头。
“没有书面签字。”
我把申请单退回去。
“不批。”
她刚转身,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对方自称银行法务,告诉我家族公司准备以我名义新增一笔贷款。
我握着手机,目光落到桌角那本蓝色账本上。
那是我两年前为了整理父亲的现金流买的。
封面已经磨白,边角粘着冷库里的鱼鳞。
我翻开账本。
在最后几页,一行黑色签字映入眼帘。
“知微借款,三十万元。”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皱起眉。
这不是我的笔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