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距离志愿填报截止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
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傅宏远急忙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
手里提着几箱不便宜的水果。
“哎呀,表叔来了。”
傅宏远刻意拔高了声音。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那个被称为“表叔”的男人。
他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这就是星野吧?长这么大了。”
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他的目光不像看亲戚,倒像是在验收一件即将出厂的商品。
“表叔好。”
我淡淡地喊了一声。
那份文件里有他的照片,陈督导。
就是昨天给苏芷云发消息,确认三十万尾款的人。
“好,好。听**说,你高考没发挥好?”
陈督导推了推眼镜。
“去外省也挺好的,男子汉嘛,多去外面见见世面。”
我没有接话,转身回了房间。
没关严的门缝里,传出厨房细碎的交谈声。
傅宏远打开了抽油烟机,但声音还是漏了进来。
“体检报告没问题吧?”
是陈督导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没问题,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他身体底子好,我们照顾得也很尽心。”
傅宏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
“那就行。志愿确认填报后,截图发我。必须是外省,这是雇主那边的死命令。”
陈督导顿了顿。
“十八年了,你们这单做得确实漂亮。雇主说了,除了合同上的三十万,还会额外包个大红包。”
苏芷云的声音插了进来。
“陈哥,那以后......我们还能去看看他吗?”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督导冷笑了一声。
“苏芷云,你在这干了这么多年,连保密协议都忘了?”
“钱拿了,戏就该散了。雇主不希望他知道任何真相。你们以后就是陌生人。”
“要是敢私底下联系,毁了协议,那三十万你们一分都别想拿到,还得吃官司。”
苏芷云没再说话。
只有抽油烟机沉闷的轰鸣声。
我在门后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
下午,陈督导走了。
傅宏远进我房间,手里拿着几个大号编织袋。
“星野,把你平时穿的衣服都理一理。有些旧的就别要了,去了大学买新的。”
他开始拉开我的衣柜,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清理一个不需要的仓库。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爸。”
傅宏远动作没停。
“怎么了?”
“我不想走。”
我走到他身后,声音很轻。
“我就报海城的专科好不好?我不想要什么大好前途,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
傅宏远的脊背僵住了。
他转过身,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星野,你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我和**辛辛苦苦养你十八年,是为了让你在海城混个专科,一辈子给人端盘子打工吗?”
“我们给你的爱,是希望你飞得更高,不是让你窝在这出租屋里当***!”
他的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如果不知道真相,我一定会因为这番话愧疚得无地自容。
我看着他因为急躁而微微涨红的脸。
“可是爸,外省那么远。你们不会想我吗?”
傅宏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
他重新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傻孩子,哪有父母不希望孩子在身边的。”
“但为了你好,我们只能狠下心。你以后有出息了,多回来看看我们不就行了?”
回来看看。
保密协议规定,永不相见。
他在骗我。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演。
我收回视线,蹲下身开始把衣服往编织袋里塞。
“好。”
我说。
“我去外省。”
傅宏远彻底松了口气,转身去拿胶带。
我看着衣柜最深处。
那里原本应该放着一个铁盒,里面是我从小到大攒的零花钱。
现在,那个铁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没藏好的小册子。
那是他们用来记录**常开销的记账本。
每一笔钱,甚至是一根冰棍,都记得清清楚楚。
为了方便最后跟机构对账。
我把记账本推到更深处,用旧衣服盖住。
什么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