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天亮的时候,第二条尾巴也挤了出来。
我把自己锁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看。
两条毛茸茸的狐尾从尾椎骨的位置蜿蜒出来,颜色很浅,接近透明的银白。
还没彻底成形,缩在衣服底下看不太出来。
但疼。
像有人拿钝刀一根一根剔着脊椎骨。
手机震了一下,是姐姐的消息。
胡穆清:今天嘉树体检,我陪他去,你自己吃早饭。
我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个“好”。
胡穆清,我在人间的长姐,比我大两岁。
不是亲的。
我下凡的时候,随机落在了胡家,被胡家夫妇收养。
穆清对我好过。
小时候有人欺负我不会说话,她替我打架,打完了蹲在墙角给我吹破皮的手指头。
她说,姐姐永远护着你。
后来钟嘉树转学来了。
长得清俊干净,说话温和有礼,天生一副谁都想护着他的少年模样。
穆清开始带他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一起做所有她原本只和我做的事。
我没吃醋。
真的没有。
我是九尾狐,活了几百年,不至于跟一个毛头小子争谁坐副驾驶。
只是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八,给她打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姐,我发烧了,你能回来一趟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嘉树刚崴了脚,我在医院,你自己先吃颗退烧药。”
“一会儿忙完我就回去。”
她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在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茶几上多了一盒退烧药。
拆封过的,少了两粒。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是钟嘉树的字迹,挺拔却透着刻意。
“云峥哥,昨晚穆清姐太累了在医院睡着了,我让她先回的,你别怪她呀。药我替你拆好了,记得按时吃。”
我看了那张便签纸很久。
把药吃了,便签纸扔了。
那之后我就学会了,生病自己扛,难过自己消化,有事先确认钟嘉树在不在场。
如果他在,就不开口。
因为开口了也是多余。
浴室外面有人敲门。
“云峥?你在里面吗?”
是青梅,沈清猗。
我关掉水龙头,把尾巴往衣服里塞了塞。
“在。”
“出来吃点东西,脸都白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个调子,不咸不淡。
我开门出去,她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一袋面包。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昨晚没睡?”
“睡了。”
她没追问,把面包递过来。
我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她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温度。
是从前不会有的躲闪。
沈清猗和我从小一块长大,那会儿她最爱揪我衣服,我就抢她书包。
两个人打打闹闹从***打到高中。
她嘴上嫌我烦,放学却每次都等在校门口,书包里永远多带一瓶我爱喝的酸奶。
可自从钟嘉树来了以后,酸奶变成了他的。
校门口等的人也变成了他。
我问过她一次,开玩笑的口气。
“沈清猗,你是不是喜欢钟嘉树?”
她当时正在替钟嘉树拧开矿泉水瓶盖,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想多了。”
然后低头,把水递给他。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动作已经是答案。
面包很干,我嚼了两口咽不下去。
她在旁边看着,似乎想说什么。
手机响了,是钟嘉树的来电。
她接起来,语气立刻柔和了一个度。
“怎么了?”
那头说了什么,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行,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
“嘉树体检完没人送,我去一趟。”
我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昨晚那个什么锁魂玉的事,你别放心上,舒窈就是脾气急,她不是那个意思。”
“你要是真想要那个玉,我跟她说。”
我看着她,想起昨晚她替钟嘉树拉围巾的动作。
温柔的,自然的,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不用了,”我把嚼碎的面包咽下去,“他戴着挺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