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裴嘉树,把子衿的早餐端进去,粥别太烫。”
裴徽音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也不抬。
我应了一声,端起托盘的时候,右手又透了一下,瓷碗差点滑出去。
赶紧用左手托住,袖子拽到指尖压着。
林子衿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半敞着,里面传来晏清猗的声音。
“昨晚睡得好吗?”
“嗯,那个香真管用,一整夜都没做噩梦。”
我端着粥站在门外。
晏清猗坐在床沿,替他掖被角,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不烧了,今天就在家休息,别乱跑。”
林子衿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
“清猗姐,我想吃楼下那家桂花藕粉,你帮我带好不好?”
她失笑,捏了下他鼻尖。
“一碗藕粉值得你撒这么大的娇?”
那个动作我太熟了。
三年前她也捏过我的鼻尖,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
我敲了敲门框,走进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林子衿看了我一眼,迅速把晏清猗的手松开了,手指却在松开的一瞬间从她掌心轻轻划过。
很自然,像不经意的,但我看见了。
“哥哥,辛苦你了。”
晏清猗站起来,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嘴唇发白,是不是没吃东西?”
我抬头看她。
她确实在看我,眉头微皱,像是有那么一点担心。
但只有一点。
“我不饿。”
“那也要吃点,别到时候又说不舒服。”
她说完就走了。
不是去厨房给我盛饭,是下楼给林子衿买桂花藕粉。
我在林子衿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替他把窗帘拉开。
阳光照进来,林子衿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
“哥哥,你昨晚是不是又跟清猗姐闹了?”
“我没有闹。”
“可是清猗姐今天早上跟我说,你情绪不太稳定,让我多陪陪你。”
他喝了一口粥,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那种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柔软。
“她其实很担心你的,你别总是把什么鬼不鬼的挂嘴边,吓到她。”
“子衿,我不是在吓人。”
“我知道,你就是压力大。”他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我,“哥哥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觉得大家都不关心你?其实不是的,清猗姐前两天还跟我说,等她忙完这阵就带你去旅游。”
他每句话都很温柔,每个字都在告诉我:你被爱着的,你不要闹。
可如果我真的被爱着,为什么我的聚魂香会烧在他的手心里?
我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哥哥。”林子衿在身后叫住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才有的那种温度。
“你要是真的会消失,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收拾你房间。”
我在门口顿了一步。
回头看他,他已经低头继续喝粥了,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说过。
上午十点半,裴徽音让我去药房替林子衿取药。
路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但我的脚踝已经开始透明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气。
药房的年轻小伙子把药袋递给我,看了看我的脸色。
“哥们,你自己是不是也该看看?脸白得不像话。”
“没事,天生的。”
我笑了一下,接过药袋往回走。
走到半路,兜里的手机响了。
晏清猗的号码。
“喂?”
“子衿说想喝酸梅汤,你取完药顺路带一杯回来。”
“好。”
“冰的,少糖。”
她记得林子衿喝酸梅汤要冰的少糖。
我和她在一起三年,她从来没记住过我不吃香菜。
每次做饭都会放,然后说你怎么这么挑食。
挂了电话,我拐进巷子口的饮品店。
排队的时候,左手整个变得透明,阳光直接穿了过去,落在地砖上没有影子。
我赶紧把手**口袋。
前面排队的男孩回头瞥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
没有人看见。
从来没有人看见。
我买了酸梅汤,冰的,少糖,拎着药袋走回去。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传来林子衿清朗的笑声。
“清猗姐你看这个,好好笑。”
他举着手机给晏清猗看,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裴徽音坐在旁边拆快递,拆出来一条围巾,浅灰色的。
“子衿,上次你不是说想要吗?试试。”
林子衿跑过去接过来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好看吗?”
裴徽音难得笑了一下。
“好看。”
我把药袋放在玄关柜上,酸梅汤搁在茶几边。
三个人都没看见我回来。
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几乎全透了,右手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风从门缝灌进来,我的衣角被吹起来,像一面快要破掉的旗。
林子衿终于看见了我。
“哥哥回来了,酸梅汤呢?”
“茶几上。”
他蹦过去拿起来吸了一口,皱了皱鼻子。
“有点太酸了。”
晏清猗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说了少糖?少糖不是无糖。”
“我说的是少糖。”
“那你下次注意一下。”
没有下次了。
我今晚子时就走了。
但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因为上一次我说出口的时候,她们三个的反应是一模一样的: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