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一个撑不住的是孙内侍。
三年前我进宫，他奉命看守长宁宫。裴湛忙于朝事时，是他替江瑶递话，也是他扣下霍家送来的东西。
他听说张氏见了红衣人，当夜便想调离长宁宫。
调令还没批，他先在水缸边见到了我。
巡夜宫人找到他时，他正抱着水缸磕头。
“不是我烧的！”
“信是瑶妃拿走的，我只扣了药！”
“贵妃娘娘饶命！”
水缸里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他却像被谁按着脑袋，一下一下往缸沿撞。
众人把他拉开，他已经吓得失禁。
消息传到坤宁宫，江瑶终于不再说是幻觉。
她改口说有人装神弄鬼。
“封宫。”
“今夜所有宫门落锁，房顶、夹道、井边都派人守着。连只鸟飞进来，也给我射下来。”
她调来三十名侍卫，十二名内侍，又让宫女围着床榻坐成两圈。
有人问灯要点几盏。
江瑶说：“全部。”
坤宁宫亮得像过第二遍大婚。
宫女们面面相觑。
一屋子人围着一个主子睡觉，本该壮胆，看久了却像集体守灵。
江瑶显然也想到了。
“不许穿白！”
于是宫女们又去换衣。
等她们回来，江瑶嫌青色像死人脸，灰色像纸钱，黑色像棺材。
最后所有人都穿上粉色，满屋看着像一笼受惊的兔子。
子时之前，一切安静。
侍卫守住屋顶，内侍堵住门窗，宫女人人睁大眼睛。
江瑶握着一把开刃**，靠在床头。
她冷笑。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
子时一到，最外层的宫灯灭了。
不是一起灭。
一盏，一盏，从宫门一路向寝殿暗过来。
侍卫大喊有风。
可灯罩纹丝不动。
第二层灯也灭了。
接着是廊灯、檐灯、门口两盏琉璃灯。
黑暗一步步靠近，像有人提着裙摆走来，每走一步，便吹熄一盏。
江瑶命人点灯。
火折子怎么擦也不亮。
宫女们挤成一团，粉裙子抖得满屋都是。
寝殿最后一盏灯熄灭前，门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红衣，散发，颈间垂着白绫。
影子没有推门。
门闩却自己滑开。
江瑶尖叫：“拦住她！”
三十名侍卫就在院中，却像没听见。
外头有人巡步，有人报更，一切照常。
殿内的宫女也全垂下头，软软倒在地上。
只剩江瑶一个人醒着。
红衣人走进来。
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铜铃声上。
江瑶缩到床角。
“姐姐？”
红衣人没有答。
“我知道是人在作怪。你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红衣人继续靠近。
江瑶忽然挥刀刺去。
刀锋穿过垂落的红纱，扎进枕头。鹅绒炸开，纷纷扬扬落了她满头，活像提前撒下的纸钱。
红衣人站到床边。
江瑶哭着往后退，后背撞上墙。
“信不是我烧的，是张氏自作主张！”
红衣人抬起手。
那只手白得没有血色，指尖冰冷，缓缓贴上她的脸。
江瑶全身僵住。
红纱下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妹妹欠我这么多，想先还哪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