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公司召开事故调查会时,十二次求救记录成了许妍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关键证据。
为了替她减轻责任,贺景川主动提交了我过去六年的全部手环数据。
那些本该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记录,被逐条投放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凌晨两点的报警。
出差期间的心率异常。
独自被困在电梯里的求救。
还有我每一次发作时的实时位置、心率变化与通话时间。
第一次深夜报警时,贺景川曾冒着暴雨赶到我家。
他浑身湿透地抱住我。
“任何时候都可以按。”
“我不怕你麻烦。”
他在外地出差时,也曾整夜开着视频陪我。
那晚,我的心率稍有波动,他便一次次问:
“现在怎么样?”
“要不要叫救护车?”
被困在电梯那次,我因为恐惧而呼吸急促。
他隔着门反复告诉我:
“你找我,永远不算小题大做。”
如今,他却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说:
“她过去六年频繁触发手环。”
“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医疗救援。”
“通常只要我出现,她的心率就能很快恢复。”
“这次我没有立即赶过去,是因为这些重复报警影响了我的判断。”
六年来,每一次让我相信自己被爱着的证据。
都被他亲手变成我滥用求救、消耗信任的证明。
许妍也在一旁解释:
“景川以前告诉过我,她的病很大程度上受情绪影响。”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没有景川,她也能独立控制自己。”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
连我发病时的狼狈和恐惧,也早已成了他们私下讨论的话题。
最终,公司将事故认定为规则设计失误。
许妍只受到内部警告。
而我的病情和六年求救记录,却传遍了整家公司。
有人说,我故意用手环控制贺景川。
也有人说,那十二次报警根本不是求救。
只是我发现他陪着许妍后,用来争宠的手段。
走进茶水间时,里面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个同事看向我的手腕,表情意味深长。
其中一个人低声说:
“贺总也挺累的,要被这么个爱争风吃醋的病人折腾一辈子。”
“二十四小时被手环绑着,谁受得了?”
“要我说还是许妍和贺总配啊,我最喜欢磕的就是青梅竹马。”
贺景川听见这些议论,没有替我解释。
他只对我说:
“事情过去以后,大家自然会忘记。”
因为要接受手术,我负责的项目也被暂时交给许妍。
她坐到我的位置上时,桌面还摆着我没有收走的文件。
贺景川站在旁边,替她整理资料。
他看见我,只解释了一句:
“暂时由她接手。”
“等你治疗结束,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我的隐私可以公开。
名声可以牺牲。
工作也可以暂时让给许妍。
他们只需要再给我一个没有期限的“以后”。
调查会结束后,我联系外地心脏中心,确认了转诊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