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免提里的杂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客厅里凝固的空气。
周策握着手机,脸色从刚才的阴沉瞬间变成了铁青。
他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钉在我的脸上:“姜唯,你干的好事!”
我怔在原地,手背上的水泡被冷风吹得阵阵抽痛:“你说什么?”
“你还跟我在这儿装蒜?”
周策一把揪住我的大衣衣领,将我狠狠拽到茶几前:“这批材料清单是你上个月签的字!”
“蔓蔓下午刚接手项目,晚上现场就出事。”
“除了你,谁会故意在防火板上做手脚?”
“就因为我把项目给她,你就下这种黑手想毁了她?”
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大衣领口扯烂。
我看着他暴怒扭曲的脸,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我签的清单是国标甲级,每个批次都有正规质检章。”
“苏蔓上周背着我换了供货商,你连查都不查,张嘴就咬定是我?”
“放屁!”
周策猛地扬手把我狠狠推开。
我的后腰重重撞在坚硬的柜角上,手背渗出血水,他却看都没看一眼。
“蔓蔓连进货渠道都摸不清,她怎么可能换供应商?”
“姜唯,我以前只当你是任性,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
他抓起车钥匙和外套,甩门而去。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警告:“明天一早,当着质监局和客户的面,你自己去把责任认下来。”
“要是敢连累蔓蔓,我让你在整个行业彻底除名。”
那一夜,我坐在冰凉的沙发上,一直坐到了天光大亮。
第二天上午,我刚走到工作室楼下,一辆面包车猛地刹在路边。
七八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冲了下来,手里拎着砸断的劣质龙骨,瞬间将我整个人团团围在中间。
“就是她!
黑心设计师偷工减料!”
“我兄弟被砸断了三根肋骨,现在人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下来。
为首的男人双眼通红,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往水泥地上扯。
“**偿命!
今天不拿医药费出来,你休想活着离开!”
有人往我身上砸烂菜叶,有人狠狠踹在我的小腿骨上。
我的手背撞在粗糙的马路牙子上,刚包好的纱布被生生撕裂,皮肉蹭在坚硬的石面上,顿时血肉模糊。
钻心的剧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被按在冰冷的泥水里,拼尽全力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周策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漫长而冰冷的机械忙音。
一次。
两次。
全是被直接挂断。
第三次打过去,手机终于被接通了。
听筒那头传来的不是质问,也不是关心。
是欢快的生日歌,还有一群狐朋狗友起哄的欢呼声:“蔓蔓快吹蜡烛!
周哥专门从法国空运来的定制蛋糕!”
接着是苏蔓娇滴滴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周策哥,唯唯姐一直打电话,是不是工地那边找她呀?”
随后,是周策不耐烦的冷笑声:“别管那个疯女人。”
“她自己捅的篓子,就该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咔哒”一声脆响。
电话**脆利落地掐断。
听筒里紧接着传来了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包工头粗暴地夺过我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混着地上的血水,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我趴在肮脏的泥水里,看着那堆被碾碎的手机残渣。
心底最后一丝光亮,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