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猛地扣下手机，一把将屏幕死死按在掌心。
“看够了没有？”
我用尽全力收拢五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硬生生压住那阵要命的抽搐。
林见微站在门口没动，眼睛死死钉在我发青的手指上。
“苏唯，你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跟你没关系。”
我冷着脸，伸脚把地上的药片胡乱踢进桌底。
“来看我笑话？
林见微，你未免太闲了。”
她脸色铁青，把手里的车钥匙重重拍在门框上。
“谁稀罕看你笑话？
我只是回来拿钥匙！”
她咬着牙摔门而去，脚步声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第二天上午的筹备会上，副组长马有财把几罐试剂推上台。
“这次大瓷瓶的拼接，得用高强度的新型胶水。”
“这是林组长熬夜调出来的样品，大家先看看。”
林见微把白瓷碟推到桌子正中，碟子里是一层透明黏液。
那是她连熬几个通宵赶出来的配比。
我只凑近闻了半秒，喉咙里猛地窜上一股极淡的酸冲味。
那是工业强酸挥发的气味。
这种试剂只要沾上皮肤，半小时内就能烧烂神经。
五年前我被锁进冷库前，马有财手里拿的就是这种违规酸液。
他这是故技重施，想把林见微这双手也彻底废了。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瓷碟。
在全组人的注视下，我扬起胳膊，直接把整碟胶水全倒进了脚边的废料桶。
“啪！”
瓷碟磕在铁桶边缘，当场裂成两半。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林见微猛地站起来，眼眶红得几乎滴血。
“苏唯！
你疯了？！”
“原料配比一塌糊涂，黏度根本达不到国宝标准。”
我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见微，拿着这种垃圾材料去修国宝，你是想砸了全院的招牌？”
“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毫无血色。
周围几个老同事赶忙起身拉架：“小苏，说话别这么冲……我说的是实话。”
我一把甩开白大褂的衣角，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这种粗心大意的人，根本不配当带头人。”
深夜两点，修复室的大灯全熄了。
我一个人坐在操作台前，只扭亮了一盏极暗的台灯。
桌上摆着七八种纯天然的树脂粉末。
我必须赶在明天天亮前，重新配出一罐无害的替代胶水。
只有把马有财动过手脚的药水换掉，林见微才不会受害。
可我的右手抖得停不下来。
银色的刮刀在指间疯狂打滑，啪嗒一声砸在玻璃板上。
整只手掌抽筋蜷缩成一团，剧痛顺着小臂直冲头顶。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巴砸在桌面上。
五年前，也是在这个季节。
我撞破了马有财偷换库房老瓷碗的勾当。
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他反锁在零下十几度的冷库里冻了一整夜。
为了保住藏在身上的录音笔，我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代价是右臂深度冻伤，神经彻底坏死。
而那天早晨，正是林见微最重要的转正考核。
我没去，替我顶班的林见微成了唯一的替罪羊，背了大过。
她恨我贪生怕死、恨我不告而别。
可她根本不知道，只要她还在争这个带头人，马有财就绝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评审席。
“林见微，别怪我。”
我用冰冷的左手死死按住痉挛的右手，硬生生把抽搐的指关节一根一根掰直。
只要在考核那天把她逼退，把罪名全揽在我这个废人头上，她就能干干净净地保住前途。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
林见微冰冷发颤的声音隔着门板砸了进来：“苏唯，我知道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