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后半夜的雨下得像破了天。

老孙头推门进来的时候,满脚都是泥水。

他是这片街区管印契的老保人,也是看着我和沈怀砚长大的长辈。

“你这又是何苦?”

老孙头看着满地的灰烬,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把一件旧蓑衣扔在桌上,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扶到长凳上坐下。

我胸口疼得像塞了一把碎瓷片,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浓浓的血沫子味道。

“契纸烧了,除名文书也送进衙门了。”

我咳了几声,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

“孙叔,他的清白户籍,衙门那边落印了吗?”

老孙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落了!

天不亮我就替你送去盖的红印!

从今往后,这间铺子惹下的通天大祸,跟他沈怀砚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老孙头说到这里,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血:“可你呢?

那是三十两官银的假账!

是恶霸勾结库吏扣下来的死罪!

按**的规矩,合伙开铺的都要抓去北疆充军苦役,家里老小全得充官为奴!”

“怀砚家里还有个瞎眼的病娘。”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被木刺扎出来的烂口子。

“他要是被抓去北疆,他娘不出三天就得**在床上。

他那条命,不能折在这烂摊子里。”

老孙头猛地一拍桌子:“那你的命呢?

你爹娘死得早,你在这世上就剩一个人,你就能平白无故替人去填这口枯井?”

“我本来就活不长了。”

我惨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粗陶药瓶。

“孙叔,我这肺痨拖了三年,郎中早就说了,我连今年冬天都熬不过去。

拿我这条烂命,换他一家老小的活路,这笔买卖,我不亏。”

“你放屁!”

老孙头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接从沟壑横生的脸上滚下来。

“你知不知道他刚才在外头怎么骂你?

他跪在街口对着天发毒誓,说这辈子要是翻了身,定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他把你当成了敲骨吸髓的仇人!”

“恨我好啊。”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扬了扬。

“他恨我,就不会去查那笔要命的死债。

他恨我,等我死在公堂上那天,他才能拍手称快,踏踏实实过他的日子。”

屋子里的油灯爆了个灯花,光线忽明忽暗。

老孙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句话也没能骂出来。

他颤巍巍地从桌上拿起那张干净的户籍纸,塞进自己的怀里。

“你交代给我的事,我老头子替你办。

等你在堂上咽了气,我自会把这干干净净的籍册交给他。”

老孙头抹着眼泪拉开门,临迈出门槛时,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玉清,你欠他的还清了,可他欠你的,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门合上了。

雨水打在破败的窗纸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我从陶瓶里倒出第二颗黑药丸。

毒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被浇了一勺滚烫的火油。

我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还有四天。

四天后,这桩吃人的死案就该盖棺定论了。

只要沈怀砚别再出现,他就真的能活下去。

可就在这时,后院那堵年久失修的矮土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有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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