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我在工作室干了一个月杂活。
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不是励志。
是三千二真的不够花。
手好一点后,老板偶尔把简单线稿丢给我。
第一张稿费八十块。
到账那天,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回出租屋时,门口却摆着两箱牛奶。
房东阿姨从一楼探头。
“**妈来了,在屋里呢。”
我整个人僵住。
推开门,妈妈正在给我叠衣服。
爸爸蹲在窗边检查插座。
桌上的泡面、止疼贴、速写本,全被重新挪过。
妈妈看到我,眼泪立刻下来。
“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外婆给的地址。她怕你一个人有事。”
爸爸站起来:“这房子不能住。我在地铁口看了套公寓,定金交了。”
“谁让你交的?”
“给你改善条件,也要申请?”
房东有点尴尬。
妈妈赶紧说:“我们又没逼你搬,就是让阿姨平时照看一下。你晚回来,她给我发个消息。”
我心里猛地一紧。
“发什么消息?”
房东怔了下。
“**说你身体不好,家里担心。昨天还转我五百,让我平时注意你几点回来。”
妈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就图个安心。”
“把钱退给她。”
房东赶紧退款。
爸爸的公寓定金退不了,我只说:“那是你的钱。”
他脸色沉下来。
“你现在连关心都当成控制?”
“我要的是房东,不是监护人。”
妈妈立刻哭了。
以前她一掉眼泪,我就先怀疑自己。
这次我没解释。
我只是把他们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放到门外。
最后是一只旧布袋。
袋口没有扎紧,里面露出一截泛黄的纸。
我低头捡起来。
是一张很多年前的长途汽车票。
终点:县城。
日期已经淡得快看不清。
妈妈一下伸手抢走。
“别乱翻。”
我愣住。
外婆那天说过,她二十岁时想去县城读师范。
是外婆半夜给她塞的车票。
“你还留着?”
妈妈攥紧那张票。
“关你什么事。”
她把车票折好,塞回包里。
动作小心得像怕碰坏。
我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留着。
她知道有人替自己打开门是什么感觉。
知道那张票值多少钱都换不来。
可轮到我时,她还是站到了门口。
他们走后,我没有追出去。
当天,我就和房东谈了退租。
八百押金没退。
加上新房押金和搬家费,一个月工资几乎清零。
第二天,我还是拖着行李搬了。
临走前,房东把我叫住。
“小林,你别怪阿姨。**说你从小不会照顾自己,我也是当**,听着就心软。”
我点点头。
没有怪她。
妈妈从来不需要真正下命令。
她只要把自己的担心说得足够可怜,就总有人愿意替她看住我。
搬进新房那晚,我在账本上记下:
押金损失:800。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三个字。
边界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