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没追上那趟航班。
第二天下午,他还没来得及飞冰岛,就被策展团队叫回工作室。
影展开幕后的宣传已经铺开。
传播最广的主图,正是媒体预展那张核心团队合照。
唐舒站在他右边。
其他主创围在两侧。
所有人都在。
唯独没有岑夏。
宣传负责人把手机递给他。
“有媒体问,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江屿扫了一眼。
“岑夏。”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住。
负责人也尴尬了几秒。
“那要不要在花絮里补一张嫂子的?”
江屿没回答。
他盯着屏幕。
那天岑夏站在人群外。
有人问,要不要让她一起。
是他说:
她不是项目组。
别把工作照拍成家属照。
然后又把手机塞到她手里。
让她替所有人拍。
江屿忽然觉得那张照片刺眼得厉害。
“撤掉。”
负责人一愣。
“什么?”
“别再拿这张做主图。”
唐舒正好推门进来。
听见这句话,她脚步停了一下。
“因为夏姐?”
江屿抬头。
唐舒犹豫片刻。
“其实那天我想让位置的。”
“是你说我从头跟到尾,让我站回去。”
江屿脸色一僵。
她又说:
“还有前晚。”
“我提醒过你,夏姐还在棚里等。”
“我说*组也能拍,是你坚持过来的。”
会议室一下安静了。
唐舒声音越来越轻。
“你当时还说,她会理解。”
四个字落下来。
江屿像被钉在原地。
她会理解。
采访改期,她会理解。
周年饭推迟,她会理解。
拍照排到下个月,她会理解。
签证重新预约,她也会理解。
因为她是岑夏。
因为她陪了他八年。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只要回头,她就还在。
唐舒抿了抿唇。
“**师,如果夏姐真是因为我……”
“不是。”
江屿突然打断。
唐舒怔住。
他低头看着那张合照。
“不是因为你。”
可说完后,他很久没有再出声。
那天晚上,还有一家杂志做影展专访。
记者问起他重新拿起相机的经历。
“《重新看见》对您意义很特别。最低谷的时候,是谁陪您走出来的?”
过去这种问题,他很少正面回答。
团队也习惯把***装成治疗、时间和自我重建。
这次,江屿沉默很久。
然后看着镜头。
“我**。”
记者明显愣了一下。
江屿继续:
“最难的时候,她陪我坐过很多个晚上。”
“我第一次重新拿起相机,也是她把相机放到我面前。”
记者立刻追问:
“她今天在现场吗?”
江屿喉结滚了滚。
“昨天在。”
“那怎么没有出现在团队合照里?”
镜头后面安静下来。
江屿看着镜头,几秒后才开口。
“因为我没让她站进去。”
记者一时没接话。
他垂下眼。
“照片还是她拍的。”
采访结束后,江屿没有看回放。
只给经纪人打了电话。
“订最早去冰岛的航班。”
“巴黎怎么办?”
“取消。”
“违约金不低。”
“照赔。”
“唐舒呢?”
江屿看着墙上那张合照。
“她照常工作。”
经纪人没明白。
江屿声音很低。
“这事跟她留不留下没关系。”
“是我自己,把岑夏一次次放到后面的。”
两小时后,他登上去雷克雅未克的航班。
第一次主动推掉所有工作,只为了岑夏。
可直到那一刻,他心里仍然存着一点理所当然。
他以为。
只要自己去了。
岑夏总会愿意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