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谢临渊赶到医院时,天还没亮。
医生带他进停尸间。
白布下的人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姜柠。
谢临渊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往前走。
陈叙跟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医生低声说:“家属节哀。”
谢临渊像没听见。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手指碰到白布边缘时,抖得不像话。
他掀开。
姜柠躺在那里。
额角有伤,唇色苍白,脸上还残着没擦干净的血。
她很瘦,瘦到被白布盖着时,几乎没有起伏。
谢临渊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柠柠。别闹。”
他伸手摸她的脸,冰的。
他猛地缩回手,又不死心地捧住她。
“我来了。我来接你了。你不是最怕冷吗?起来,我们回家。”
没人回答。
谢临渊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弯腰,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那只手上全是**和擦伤。
他声音碎得不像样。
“姜柠。我错了。你醒醒。”
医生在旁边叹了口气。
“她送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很差。严重酒精摄入,短时间内有明显失血,身体处于极度虚弱状态。车祸造成脾破裂和颅脑损伤,我们尽力了。”
护士认出姜柠,眼睛也红了。
“她下午来卖血,我劝过她不能再抽。她说,她老公等钱救命。”
谢临渊整个人僵住。
护士又说:“她走路都晃,还一直说要救人。早知道……”
护士没再说下去。
谢临渊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陈叙吓了一跳:“临渊!”
第二巴掌又落下:“是我。”
谢临渊眼泪砸在姜柠手上。
“是我让她卖血。我看见了。我明明看见她按着针眼站不稳。我为什么没停?”
他又要打,被陈叙死死抱住。
“够了!”
谢临渊挣扎着,眼睛猩红。
“不够!她卖房的时候,我看着。她卖戒指的时候,我看着。她被灌酒,被人按在沙发上的时候,我也看着!我听见她哭了!我为什么没停?”
陈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停尸间里只剩谢临渊崩溃的喘息。
很久后,他像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登录那个赎金账户。
账户余额躺着一百七十二万九千。
谢临渊盯着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
下一秒,他弯腰吐出一口血。
陈叙慌了:“医生!”
谢临渊却死死攥着手机,跪在姜柠身边。
“她临死前还在救我。她到死都以为我在等她救命。”
手机又响。
来电显示:母亲。
谢临渊盯了很久,接起。
谢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测试怎么样了?那个姜柠,到底值不值得你继续玩下去?”
谢临渊抬起眼,眼底一片死寂。
“她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谢母压低声音。
“你现在在哪?别乱说话。这件事必须先压下去。谢氏最近有个重要合作,不能出负面新闻。”
谢临渊笑了:“妈。她死了。”
谢母不耐烦:“我听见了。人已经死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保住谢家。一个普通女人而已,我会让人把葬礼办得体面些。”
谢临渊缓缓站起来。
他看着白布下的姜柠,声音冷到没有温度。
“不是普通女人。她是我妻子。”
谢母沉声:“临渊,别犯糊涂。”
他挂断电话,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我要报警。”
陈叙猛地抬头:“临渊,你疯了?”
谢临渊看着他:“疯的是我从一开始就答应这个测试。”
他一字一句说:“假绑架,勒索,非法监控,胁迫,酒局。所有证据,我都会交出去。”
陈叙脸色发白:“那你自己呢?”
谢临渊低头,看着姜柠冰冷的脸。
“我也是参与者。”
“我最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