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妈妈一个人回了周家。
我的房间已经变成周乔的书房。
床拆了,衣柜空了,照片也取了。
只有窗帘后面,还留着一道道铅笔线。
七岁,周妤,一米二一。
八岁,一米二八。
九岁,一米三四。
每年生日,妈妈都会让我贴着墙站好。
“我们妤妤又长高了。”
最后一道,十九岁,一米六八。
旁边还有她画的小笑脸。
她站了很久,突然转身冲去西楼。
我没来得及搬完的纸箱还在那里。
最下面压着十四本日记。
第一本已经泛黄,六岁的字迹歪歪扭扭:
“三月七号,系统说今天不能让妈妈抱,要把妈妈让给乔乔。”
“我哭了,但是没有让妈妈看见。”
“因为我是姐姐。”
下一页。
“哥哥给我买了冰激凌,系统说不能吃。”
“我把冰激凌让给乔乔,哥哥夸我懂事。”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懂事。”
十岁。
“脚好疼,爸爸请了很厉害的医生。”
“原来爸爸还是爱我的。”
下面紧跟着一句:
“系统说半个月后还有比赛,我要快点好起来。”
十二岁。
“发烧四十度,妈妈哭了。”
“我以后不能生病,妈妈会难过。”
下一页。
“退烧了。”
“检讨也签好了。”
十五岁。
“哥哥把我从楼梯下面抱起来的时候哭了。”
“我好开心。”
“原来我受伤的时候,哥哥还是最心疼我。”
再翻一页。
“医生说不能比赛,哥哥问我能不能坚持三天。”
十九岁那本最薄。
“洗胃好疼,但今天全家都来了。”
“我第一次觉得,如果死一次就能让他们都来看我,好像也不错。”
这句话被狠狠划掉,下面重新写:
“不行,不能死。”
“系统说裴知聿还没有让完。”
妈妈看到这里,再也翻不下去。
她抱着日记,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原来我不是不知道他们爱我。
恰恰是因为记得那些爱,我才一次次说服自己。
再忍一下,他们还是舍不得我的。
等任务结束,一切都会变好。
可任务结束了。
我也没了。
第二天,我的死上了热搜。
因为事故责任书。
也因为那条订婚澄清视频。
很多人骂我嫉妒妹妹,精神失控,最后把自己作死。
周氏公关部拟好**,爸爸却第一次拒绝签字。
“撤掉。”
公关总监愣住:
“周总,现在**对二小姐和公司都很不利……”
“我说撤掉。”
他抬头。
“谁再发一条抹黑周妤的东西,直接滚。”
很快,警方重新调查车祸。
肇事司机主动投案。
他说有人提前联系他,要求在指定地点制造碰撞。
速度不能太快,只需要让周乔受到惊吓。
负责联系的人,是爸爸的助理。
爸爸在警局坐了一夜。
出来时,一夜白了大半头发。
紧接着,警方查了周叙的私人设备,三千多条“系统录音”被恢复。
今天把第一名让给周乔。
今天承认花瓶是你打碎的。
今天不要让妈妈陪你睡。
今天放弃保送。
今天承担作弊处分。
今天把裴知聿让给周乔。
还有一份完整的任务表,旁边甚至标着我的身体状况。
十岁,脚踝韧带撕裂。
备注:恢复良好,可继续。
十二岁,高烧四十度。
备注:退烧后完成检讨。
十五岁,轻度脑震荡。
备注:观察后参加竞赛。
十九岁,洗胃。
备注:生命体征稳定,继续婚约转让。
**看了很久。
“你们为什么不让她休息?”
周叙低着头。
“我们觉得……”
“她恢复得快。”
**冷笑:
“恢复得快,就可以继续用?”
周叙的脸瞬间白了。
对方又问:
“她为什么会相信这种东西十四年?”
这一次,他沉默很久。
“因为我从她出生开始,就没骗过她。”
“她最信我。”
所以六岁那年,我问:
“哥哥,系统是真的吗?”
他说:
“真的。”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就信了十四年。
警方后来还恢复了很多没有放给我听过的录音。
每次任务结束后,周叙都会偷偷给未来留一句话:
“等结束以后买十个给妤妤。”
“这次比赛结束,带她去看海。”
“等裴知聿的事过去,就把真相告诉她。”
最后一条,是车祸前一天。
“等最后任务结束,把仓库里的东西全给她。”
“她要打我骂我都行。”
“反正一家人,总能和好。”
当天晚上,周叙去了郊区那间仓库。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百件东西。
我六岁让掉的洋娃娃。
十岁失去的舞蹈奖杯复制品。
十二岁错过的生日礼物。
十六岁保送学校的纪念品。
十九岁那枚本该属于我的订婚戒指。
每一样东西上,都贴着标签:
“以后给妤妤。”
“等任务结束。”
“等她不生气了。”
周叙站在里面很久。
最后把那些标签一张张撕了下来。
因为他终于明白。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两个字,
就是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