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回到父母家以后，我睡了这几年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深夜响起的电话。
没有另一个女人发来的挑衅。
更不用守着一盏灯，猜测自己的丈夫什么时候回家。
爸爸每天早晨带萌萌去公园喂鱼。
晚上回来，她扑进我怀里，兴奋地告诉我今天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这里没人要求她懂事。
她可以哭，可以笑，也可以因为不喜欢胡萝卜而偷偷藏进外公碗里。
离开宋宴安以后，我才发现，日子原来可以这样轻松。
我给萌萌办了转学手续，也重新投了简历。
婚前我是业内出色的策划师。
生下萌萌后，宋宴安说孩子需要照顾，希望我把重心放在家庭。
我信了。
好在曾经学会的东西没有彻底忘记。
面试结束第二天，我便接到入职通知。
生活像一株被压弯许久的幼苗，终于重新见到阳光。
没过几天，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宋宴安站在外面。
他瘦了很多，眼下泛着青黑，衣服也皱巴巴的。
林浅浅站在他身后，神情局促。
我下意识想关门。
宋宴安伸手挡住。
“小愿，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错了。”
他声音沙哑。
林浅浅低声开口。
“江愿姐，对不起。”
“我不该总在半夜找宋总，也不该在朋友圈发那些照片。”
“你别叫我姐姐。”
我打断她。
“当初我资助你，是想让你好好学习，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不是让你借着我的帮助接近我的丈夫。”
她脸色一白。
宋宴安立刻道：“是我的错，和她没有关系。”
我笑了。
从前每次林浅浅受委屈，他也是这样护着她。
如今明明是来道歉，却还在下意识替她承担。
有些习惯，早就刻进骨子里。
萌萌听见声音，从房间里跑出来。
看见宋宴安，她脚步一顿，随后躲到我身后。
宋宴安眼圈瞬间红了。
“萌萌，爸爸来接你回家。”
萌萌抓紧我的衣角，没有说话。
他试图靠近。
“爸爸以后一定陪你去***，也陪你去游乐园。”
“你不是一直想坐旋转木马吗？爸爸现在带你去，好不好？”
萌萌摇头。
“我和妈妈坐过了。”
宋宴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小愿，女儿不能没有爸爸。”
他终于看向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算你不肯原谅我，也该为萌萌想想。”
我心里的最后一点波澜彻底平息。
直到现在，他还想用萌萌绑住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
“亲子会那天，所有人都说萌萌没有爸爸。”
“她哭着替你解释，说你只是工作忙。”
“可后来，她在直播里看见你陪林浅浅逛游乐园。”
“在别人眼里，她早就没有爸爸了。”
宋宴安脸色惨白。
“我可以弥补。”
“怎么弥补？”
“把她在教室里等你的那个下午还回来，还是把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的那个晚上抹掉？”
“离婚协议没有问题就签字。”
“以后你可以探望萌萌，等你能记得她的生日后。”
宋宴安没有接。
“小愿，我不想离婚。”
“可我想。”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宋宴安，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萌萌在我身后小声开口。
“妈妈，我们回房间吧。”
我应了一声，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听见宋宴安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曾经我也这样等过他。
现在，不过是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