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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码头的旧办公室已经封闭,只剩几间临时板房供施工队使用。
我从顾师傅那里拿到一串钥匙,趁天黑进去找值班簿。办公室里灰尘很厚,墙上的挂钟停在十一点四十八分。
我刚打开第三个抽屉,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关掉手电,贴在柜子旁边。
父亲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
“东西还在吗?”
男人翻着桌上的文件。
“图纸快清完了,只差旧设备。”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
“寻呼机呢?”
“没找到。”
我抬手捂住嘴,心跳撞得耳膜发疼。
寻呼机?
父亲走到墙边,摸了摸旧挂钟。
“找不到就把整面墙拆了。”
男人迟疑了一下。
“那是旧仓库的私人物品。”
父亲转过身,目光冷下来。
“你只管干活。”
两人离开后,我等了很久才从柜后出来。
挂钟后面有一块墙板颜色不一样。我用钥匙撬开,里面藏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寻呼机。
机器外壳被烟熏过,屏幕裂了一角。
我按下开机键,屏幕没有反应。
电池仓里却夹着一小段纸条。
纸条只有三个数字:02。
我刚把纸条收好,手机响了。
是父亲。
我接通时没有说话。
“你在办公室?”
父亲的声音很近,像就在门外。
我转身看向门缝,果然看见他的影子。
“你跟踪我?”
“那是施工**。”
“你在找寻呼机。”
门外沉默了一瞬。
“把它给我。”
“它和程野有关?”
“没有。”
“那你为什么害怕?”
父亲推门进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机器上。
“**临死前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她只留下了一张挂号单。”
“那张纸不能证明任何事。”
“你也不能。”
他走近一步,伸手来拿。我后退到桌边,把寻呼机握紧。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
“小时候我相信你。”
父亲的手停住。
“现在呢?”
我看着他。
“现在我只相信有日期、有签字、有原件的东西。”
他没有再抢,只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
“房子卖了,钱分给你一半。”
“我不要。”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
“我想离开的是你们编出来的故事。”
父亲脸上的肌肉**了一下。
“**如果活着,不会希望你逼我。”
“她如果不想让我知道,就不会把挂号单藏进骨灰盒。”
父亲转身时,肩膀明显垮了下去。
“把寻呼机给我。”
“等你告诉我02是什么。”
他回头看我,声音低得发冷。
“那是你弟弟最后住过的房间号。”
我手里的机器差点掉到地上。
父亲已经走出办公室。
门外的风吹进来,掀起桌上的灰。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忽然想起母亲曾经反复问过我:你还记不记得北站的三楼?
当时我以为她在说梦话。
现在,我不敢确定了。
我把寻呼机带回档案馆,用旧设备给它接上电源。
顾师傅站在旁边,脸色比机器外壳还难看。
“还能收到留言吗?”
“理论上不能。系统停了十几年。”
我按下读取键。
屏幕闪烁了三次,出现一串模糊的数字。
2009年11月17日,2:02。
那正是火灾当天。
我和顾师傅对视了一眼。
寻呼机里传出短促的电子音。
先是杂音,随后响起一个男孩的声音。
“姐,别让他关门。”
我手指一松,设备掉在桌上。
顾师傅抬手扶住桌沿。
“你听见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重新按下播放。
声音又响了一遍。
“姐,别让他关门。”
之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撞击声。
留言结束。
我把寻呼机包进软布,转身就往外走。
顾师傅伸手拦住我。
“你要去哪?”
“找父亲。”
“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知道留言恢复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档案馆停电。
黑暗里,我听见顾师傅吸了一口气。
“有人进来了。”
我摸出手**开手电,光束扫过门口。
门是关着的,但门把手正在缓慢转动。
顾师傅把我拉到档案柜后面,伸手示意我别出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男人站在外面,手里拿着铁棍。
他没有进来,只盯着黑暗里的档案柜。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顾师傅握住我的手腕,示意我从后门走。
我们弯腰穿过储物间,刚跑到走廊,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寻呼机被人砸坏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裂屏在黑暗里闪着最后一点蓝光。
留言只有八个字。
却把父亲十三年的沉默撞出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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