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惊蛰前一天。
我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寒冬的井水刺骨,瞬间剥夺了我身体里仅存的一丝热气。
我猛地惊醒,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柴房的门大开着,陆鹤辞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站在我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银剪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把她按住。”
陆鹤辞冷冷地吩咐。
两个仆妇立刻扑上来,一左一右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陆鹤辞,你要干什么!”
我拼命挣扎,但手脚被冻得僵硬,根本使不出力气。
“干什么?”
陆鹤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大夫说了,阿鸢的病需要用千年寒潭的寒石做药引。”
“你手腕上这个银坠子,材质特殊,触手生温又透着寒气,大夫说勉强可用。”
他蹲下身,一把抓起我的右手。
“不......不要!”
我眼眶红得滴血,死死攥住拳头。
“那不是什么寒石,那是我的护心鳞!拔了它,我会死的!”
我试图向他解释,试图唤醒他仅存的一点良知。
“你忘了吗?当年你被仇家追杀,毒火攻心,是我把这片鳞片贴在你心口,才保住了你的命!”
“你怎么能把它拿去给别人!”
陆鹤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厌恶所取代。
“叶灵疏,你编故事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嘲弄。
“什么护心鳞,什么保命。不过是个工艺好点的银坠子罢了。”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爱沈家,现在让你拿个首饰出来救人,你都不肯?”
“你的爱,未免也太廉价了。”
他不再废话,用手强行掰开我紧握的手指。
银剪刀冰冷的触感贴在我的手腕上,对准了那个嵌在肉里的鳞片边缘。
那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东西。
“陆鹤辞,求求你,别动它......”
我放低了姿态,卑微地哀求他。
“我把管家权交出来,我把所有的嫁妆都给阿鸢,我什么都不要了。”
“求求你,别拔我的鳞。”
陆鹤辞充耳不闻,他咬了咬牙,剪刀猛地用力一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偏院的死寂。
那种痛,就像是有人硬生生撕开了我的灵魂,将我的骨血一点点抽干。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我的衣袖,也染红了陆鹤辞的手。
他似乎被这汹涌的血迹吓了一跳,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片带着血丝的银色鳞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微弱的白光闪烁了一下,随后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死物。
我痛得浑身抽搐,蜷缩在血泊里,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妖力彻底溃散,我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一块破银子而已,你若真想要,明日我让银楼打一百个赔你。”
陆鹤辞将鳞片收进袖子里,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两个仆妇也嫌恶地松开手,跟着退了出去。
柴房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眼泪终于决堤。
沈砚,陆鹤辞,江悬竹。
我用了三百年的修为,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沈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那是惊蛰祭祖专用的礼服。
他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微弱的阳光。
“叶灵疏,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为了不让出安魂香,你连自残的手段都用上了?”
我抬起头,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着这个我叫了五年夫君的男人。
“沈砚,我快死了。”
我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吗?”
沈砚嗤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扔在我脸上。
“那你最好死得远一点,别脏了沈家的地。”
他转过身,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明天就是惊蛰,阿鸢要在祠堂点香。你最好安分点,别再弄出这种恶心的把戏来扫大家的兴。”
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将脸埋进那块带着他熏香气味的帕子里,无声地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