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星期二的下午，我在房间里整理最后的行囊。
东西少得可怜。
除了几套换洗衣服和护照，只剩下一个旧的硬皮笔记本。
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卷了起来。
这是沈知允口中我的“记仇本”。
其实不是。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稚嫩的铅笔字写着：今天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冰淇淋，我要听话。
第二页写着：爸爸夸我数学考了一百分，我以后都要考一百分。
这根本不是什么记仇本。
这是我的“报恩本”。
每一笔，每一划，都记录着我为了讨好他们，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爱而付出的努力。
现在看着这些字，我只觉得曾经的自己可怜又可笑。
“姐！”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沈知允连门都不敲，直接闯了进来。
我合上笔记本，不动声色地塞进背包最底层。
“干什么？”
她指了指我桌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我的电脑卡死了，跑不动数据。妈说反正你也不读研了，让我把你这台拿去用。”
这是我大二那年，拿了**奖学金，自己攒钱买的。
配置很高，里面存着我这几年所有的学术资料、代码和未完成的论文。
“不行。”
我拒绝得很干脆。
沈知允立刻变了脸。
“凭什么不行？你现在就是个准备找工作的本科生，用得着这么好的电脑吗？”
“再说了，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一台电脑怎么了？”
陈慧琴听到动静，从客厅走了过来。
“又怎么了？”
“妈，姐不肯把电脑借给我用。”沈知允挽住陈慧琴的胳膊，委屈地撇嘴。
陈慧琴皱起眉头看着我。
“书意，**妹要跑数据，那是正经事。你现在反正也没事干，电脑就先给她用用。”
“里面有我找工作需要的资料。”我平静地看着她。
“拷贝到一个U盘里不就行了？”陈慧琴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姐姐的样子都没有？从小就爱计较。”
她走过来，直接把手按在我的电脑上。
“就这么定了。知允，你拿去吧。”
我看着陈慧琴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亲子鉴定中心，死死拽着我的胳膊，生怕我跑了。
“好。”
我点点头。
“给我十分钟，我清理一下数据。”
陈慧琴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嘛。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她拉着沈知允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打开电脑，**自己的硬盘。
所有的资料，所有的心血，全部转移。
然后，我点开了格式化选项。
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个字节的缓存都没留。
这台外壳发黄的电脑，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系统。
我拔下硬盘，把电脑关机，端着走出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清理好了。拿去吧。”
沈知允欢天喜地地抱起电脑，连句谢谢都没说，直接跑回了自己房间。
陈慧琴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了我一眼。
“书意啊。”
她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施舍一颗甜枣。
“你别怨妈。妈知道你委屈。等你工作了，自己赚钱了，妈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了。”
我拿出手机。
“妈，我刚才把我卡里剩下的八百块钱都转给你了。”
陈慧琴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尴尬。
“你这孩子，转这么干净干什么？自己不留点零花钱？”
“不用了。”
我看着她。
“我说过，做完一百件事。现在这是最后一点尾款。”
“以后，我不会再欠你们什么了。”
陈慧琴以为我在耍脾气。
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把钱收了。
“行了行了，还记着你那一百件事呢。都是一家人，说这些生分的话干什么。”
“快去把厨房里的垃圾倒了。”
我转身，拎起垃圾袋，走出门。
外面的风有点凉。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拿出手机看了看中介发来的登机指南。
还有最后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