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交出项目后,我名正言顺地休了年假。
离开公司前,我叫来了法务部的老李。
老李是我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去查一下这半年周承礼名下所有私人账户的流水,尤其是海外信托那一块。”
我将一张备用门禁卡推到他面前。
“做得干净点,别让他察觉。”
周末是周家的家庭聚餐。
我准时出现在周家老宅的黄花梨木餐桌旁。
周母一如既往地端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一串小叶紫檀。
看到我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说你在公司又跟承礼闹脾气了?当众给一个小姑娘难堪,这哪里是周家当家主母该有的气度。”
我拉开椅子坐下。
“妈,公司的事有公司的规矩,造成了损失自然要有人点明。”
周母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规矩?你不过是仗着当年帮过承礼一点小忙,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嫁进周家三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在公司指手画脚。”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
我垂下眼,拿起面前的银筷,夹了一口素菜。
这时,玄关处传来声响。
周承礼走进来,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人。
是林知夏。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针织衫,手里还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看到她,周母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堆满了笑意。
“知夏来了,快过来让伯母看看。”
伯母?
我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一向眼睛长在天上的周母什么时候会对这个出生贫寒的资助生这么亲近了?
林知夏乖巧地走到周母身边,将礼盒递过去。
“伯母,这是我在老家特意给您带的安神香,不值什么钱,是我的一点心意。”
“难为你这孩子有孝心,比某些只会钻营算计的人强多了。”
周母拉着林知夏的手,满眼慈爱。
林知夏羞涩地低下头,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我。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
我看到了她针织衫领口别着的那枚胸针。
那是一枚中古款的蓝宝石胸针,卡地亚三十年前的**。
是我去年在拍卖行一眼相中,周承礼花了一百二十万拍下来送给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我抬头看向周承礼。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眼神微微闪躲,轻咳了一声。
“知夏说今天来见长辈,衣服太素净了。我看你首饰盒里闲置着这枚胸针,就借给她戴一天。”
闲置?
那是因为太贵重,我只在极其重要的商务晚宴上才舍得戴。
现在,他轻飘飘一句“借给她戴一天”,就挂在了一个实习生的领口。
“周先生也是好心。”林知夏怯生生地开口。
“苏总,您不会介意吧?要是您不高兴,我马上摘下来还给您。”
她作势要去解胸针的扣子。
“行了。”周母不耐烦地打断她,“不过是个首饰,戴就戴了。难道咱们周家连个小玩意儿都送不起吗。”
“承礼,等会儿吃完饭,带知夏去库房挑两件首饰,算奶奶给的见面礼。”
周承礼点头应下。
整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
周母不停地给林知夏夹菜,询问她在学校的学业。
林知夏对答如流,时不时抛出几个天真烂漫的笑话,逗得周母合不拢嘴。
周承礼坐在她旁边,偶尔替她挡开周母夹过来的过于油腻的食物。
那份体贴与耐心,是我这三年里从未见过的。
饭后,周承礼果然带着林知夏去了库房。
我借口透气,走到后花园的露台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李发来的加密邮件。
我点开附件。
海外信托的流水清单密密麻麻。
我直接拉到最底部的汇总栏。
目光触及那一串数字时,心底最后一丝可笑的希冀彻底冷却。
过去的半年里。
周承礼不仅用周家的钱给林知夏买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
还偷偷转移了名下近百分之十五的流动资金,注入了一个新成立的海外空壳公司。
而那家公司的法人,是林知夏的远房亲戚。
当年他跪在我病床前说生死同袍。
现在,他在用我打下的江山,给他的小百花铺路。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知夏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我身边。
“苏总,周奶奶让我给您端杯牛奶,说您胃不好。”
她将杯子放在石桌上,并没有立刻离开。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那枚蓝宝石胸针在月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苏总,您是不是觉得我抢了您的风头?”
她突然开口,语气里褪去了刚才在长辈面前的怯懦。
“我从没想过跟您争什么。我只是觉得,周先生太累了,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放松下来的人,而不是一个随时拿着鞭子抽打他的合伙人。”
我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你觉得你能让他放松?”
“至少,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在笑。”
林知夏抬起下巴,眼神里透着一种胜利者的笃定。
“您拥有那么多,学历、家世、地位。您为什么就不能把周先生分给我一点呢?哪怕只是让他喘口气。”
真是好大一通**逻辑。
我端起石桌上的那杯牛奶,手腕微转。
乳白色的液体精准无误地泼在了她那件淡粉色的针织衫上。
连同那枚蓝宝石胸针,也被弄得一团糟。
“啊。”林知夏尖叫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既然你这么喜欢捡我不要的垃圾。”
我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这枚胸针,就当是我施舍给你的见面礼。毕竟,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总是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有种病态的执念。”
“你。”林知夏气得浑身发抖。
身后传来周承礼急促的脚步声。
“知夏,怎么了?”
他冲过来,一把将林知夏护在身后,怒视着我。
“苏砚,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将擦过手的手帕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没什么。只是教教林实习生,戴别人东西的时候,要小心别弄脏了。”
说完,我越过他们,径直朝大门走去。
这场闹剧,是时候该收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