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遍遍回答。
“是，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丢下你。”
我不记得她那晚究竟问了多少遍。
我只记得，她一遍遍问，我一遍遍答。
可如今不过六年，我和她的生活却只剩一地鸡毛和针锋相对。
原来柴米油盐不止会磨灭爱情，亲情也一样。
见我一直没有说话，妹妹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你现在觉得我是个累赘了？
想赶我走？”
“季盼，我们都是爸爸妈**亲生女儿，但为什么你能一直待在爸爸妈妈身边，我却只能待在农村？”
“为什么你能上大学，我却只能进厂打工？”
“现在嫌我是累赘就想赶走我，季盼，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人生要一直为你的人生让路。”
我紧紧抿着唇。
好半晌后，我才听见了自己艰涩的声音。
“那时候我也才两岁，做选择的人不是我。”
“这一切，不是我造成的。”
妹妹怔住了，随即她笑出了声，但眼泪也同时滚落了下来。
“不是你造成的？
那你的大学是怎么上的？
这么好的公司怎么进的？”
“我用我的人生给你铺路，从两岁到现在，整整二十六年。”
“可你呢？
不过照顾了我六年，这就受不了了？”
我紧紧闭上眼，不敢去看妹妹眼里的失望。
“你在厂里那四年只需要上班挣钱，我没有在生活上麻烦过你。”
“可现在我不止要面对公司的压力，回家还要收拾你的烂摊子。”
“季颜，你是个成年人了，该长大了，我没办法照顾你一辈子。”
我最后一句话像是忽然戳中了妹妹的逆鳞，她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
“没办法照顾我一辈子？
那你当初就别承诺我啊！”
“两岁你们就把我一个人丢在乡下，爷爷奶奶说我该长大了，要我理解爸妈。”
“上初中时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我放学就得赶回家照顾他们，乡亲们也说我该长大了，说爷爷奶奶这一辈子不容易！”
妹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你上大学时我十八岁，我打工供你上学，为了省钱，我每天只吃馒头咸菜，我也告诉我自己我该长大了！”
“小时候你们都让我长大，逼着我长大，现在我二十八岁，我想重新当小孩，凭什么不行！”
“季盼，我告诉你，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只有你季盼不配。”
没等我开口，妹妹直接一头扎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她双目猩红，举起手中的菜刀怒视着我。
“说！
说你会一直陪着我！
说你永远不会丢下我！”
我不敢再刺激妹妹的情绪，可她现在的问题，我也不想回答。
我无法回答。
这六年来，我无数次面对家里的一地狼藉，无数次替她闯下的祸收拾烂摊子。
我已经不记得妹妹多少次抑郁发病时需要我整日陪护。
我也不记得妹妹多少次酒后跟人发生冲突，需要我半夜去把她接回家。
就因为有这样一个妹妹，我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
我不是**，我没有办法这样日复一日为她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