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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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陆家祠堂后面的密室点满油灯。
我和陆知鸢分别躺在两张榻上。
清晦道长摆好法阵,把红线绕在我们腕间。
母亲守在陆知鸢那边,哭得几乎站不稳。
“鸢儿别怕,娘在这里。”
父亲也握着她的手。
“过了今晚,就什么都好了。”
顾行澜原本站在我身旁。
陆知鸢一哭,他便走过去了。
没有人问我怕不怕。
也没有人告诉我,醒来后会面对什么。
子时钟声响起。
清晦道长开始念咒。
胸前暖玉越来越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贴着皮肉往心口钻。
陆知鸢哭喊着疼。
母亲扑过去抱她。
父亲急声唤清晦。
顾行澜也慌了,紧紧握住陆知鸢的手。
我躺在另一边,静静看着他们。
原来一个人的命,在亲人心里可以轻到这个地步。
子时三刻。
暖玉忽然碎了。
血色粉末从我颈间簌簌落下。
眼前的灯火被拉成一片模糊的光。
再睁眼时,我躺在陆知鸢的榻上。
胸口不冷了。
骨头也不疼了。
我呼吸平稳,四肢也不再发冷。
而守在我原本那具身体边上的父亲、母亲和顾行澜,脸色惨白。
最先尖叫的是我的旧嗓音。
“娘!我是知鸢!我好疼!”
母亲扑过去抱住那具身体。
“鸢儿,娘在!娘在!”
父亲整个人僵在榻边,像是没听懂。
顾行澜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清晦道长的衣襟。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换身后知鸢会好?”
清晦道长脸色也变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榻上的人,掐指算了几遍,额上冒出冷汗。
“术成了。魂确实换了。”
顾行澜咬牙:“那她为什么**?”
清晦道长声音发紧。
“贫道早说过,暖玉只换魂,不换病。病在原本的身体里,谁进去,谁承受。”
屋内忽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一点点转向我。
我掀被下床。
这是陆知鸢的身体。
有些虚弱,却温热、轻快,呼吸顺畅。
我第一次不用忍着胸腔里**似的疼痛站起来。
母亲看着我,嘴唇发抖。
“鸢儿……”
我抬眼:“母亲,我是知微。”
她像被烫到一样后退,崩溃大喊:
“请大夫!快请周大夫!”
周大夫来得很快。
因为他早按我的吩咐等在后巷。
他进门一看,膝盖一软,直接跪下。
父亲吼道:“看!给我看清楚!”
周大夫替榻上的人诊脉。
只一瞬,他脸色便灰败下来。
“寒髓症。”
母亲尖声道:“不可能!患病的是知鸢,现在鸢儿换进了知微的身体,为什么还有寒髓症?”
周大夫重重磕头。
“老夫该死。当日脉案写错了名字。”
他声音发颤,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
“真正患寒髓症的,是大小姐陆知微。二小姐陆知鸢,只是体虚受寒。”
母亲呆住。
父亲往后踉跄半步。
顾行澜死死盯着我:“你早知道?”
我点头:“七日前。”
陆知鸢用我的脸哭喊:“那你为什么不说!姐姐,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她:“说了,好让你们换一个法子继续救你吗?”
她被噎住。
母亲忽然跪到我面前,死死攥住我的裙摆。
“知微,娘求你,换回来。你们换回来好不好?”
清晦道长脸色惨白:“暖玉一碎,术已定。若要再换,需另寻暖玉,重立血契,还需双方自愿。”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所有人都明白。
我不会自愿。
母亲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知微,你是姐姐啊。”
我蹲下身,看着她。
“母亲,你们让我戴玉时,知道我会死吗?”
她的哭声忽然停了。
我又问:“如果今日病的真是陆知鸢,你们会求她换回来吗?”
没人说话。
我轻轻笑了。
他们后悔的不是害我。
他们只是后悔,害错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