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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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桃枝，一时竟觉得荒唐。
我连柳知遥的院门都没进过几次。
柳知遥却一把抓住桃枝，脸色惨白。
“别说了！少夫人没有罚我，是我自己不好。”
她说着，眼泪落得更快。
“少夫人守了三年，心里有怨也是该的，是我不懂事，惹少夫人厌烦。”
这话一出，暖阁里立刻响起低低私语。
“苏家那位在娘家就不得宠，难免心气窄。”
“陆大少爷刚回来，她就闹成这样，也太不贤惠。”
“柳姑娘孤苦无依，何必逼人到这份上？”
我的裙摆已经湿透了。
陆玄舟从外间进来时，看见柳知遥后，立马扶住她。
“怎么回事？”
桃枝抢着说：“是奴婢多嘴！奴婢只是心疼姑娘，姑娘夜里跪得膝盖都青了，还不许奴婢说。”
陆玄舟猛地看向我：“苏映禾，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你不问问我吗？”
“这么多人看着，桃枝都跪下了，知遥也哭成这样，你还想抵赖？”
我笑了下。
“她哭了，所以她说的就是真的？”
陆玄舟脸色更难看。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难道会拿自己的名声害你？”
柳知遥立刻摇头：“顾大哥，别为了我和少夫人吵，少夫人若容不下我，我走就是。”
陆玄舟把她护到身后，声音冷硬。
“映禾，母亲疼你，不是让你在府中作威作福，你别仗着这三年得了些宠爱，就忘了自己本分。”
满堂亲眷都在看我。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母亲把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这一下，整个暖阁都静了。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低头看我裙摆。
桂花羹浸透了布料，贴在腿上，很凉。
母亲伸手摸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到陆玄舟面前。
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又清又重。
陆玄舟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两步，腰撞上矮案。
案上的酒壶倒下，酒水洒了一地。
满堂人都傻了。
之后，母亲捂住自己的手，疼得眼泪汪汪。
“承璟，我手疼。”
陆驸马立刻起身，握住她的手轻轻揉。
“说了这种事让我来。”
母亲委屈：“我忍不住。”
陆驸马抬眼看向陆玄舟，声音冷得像霜。
“忍不住也对，他该打。”
陆玄舟捂着脸，难以置信。
“母亲，你为了她打我？”
母亲红着眼，却站得很稳。
“这一巴掌，打你没长心。”
陆玄舟脸色铁青：“我是你亲儿子！”
“亲儿子又如何？”
母亲指着我，声音发颤。
“映禾是本宫登苏家的门，亲口求她来的。”
“她八岁时救过本宫的命，在府里陪了本宫三年。”
“你凭什么带个外人回来，踩她的脸？”
陆玄舟僵住，亲眷们更是哗然。
当年那桩事，外头只知道公主府赏过苏家，却没人知道缘由。
柳知遥脸色微变。
陆玄舟还想辩解：“知遥不是外人，她救过我……”
陆驸马淡淡打断：“所以你就欺负你妻子？”
陆玄舟一噎。
陆驸马往前一步，他平日温和，连对下人都少有重话。
可这一刻，他身上那股旧日沙场里磨出来的寒意，压得满屋没人敢出声。
“陆玄舟，你在外立功，是你的本事。”
“但你回来第一日，便护着旁人给你妻子难堪。”
他冷冷道：“你算哪门子的丈夫？”
陆玄舟被训得脸色发白。
柳知遥扑通跪下。
“殿下，驸马，都是知遥不好！是知遥不该留下，知遥这就走！”
母亲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每次都说走，可哪次真走了？”
柳知遥哭声一顿。
母亲转头吩咐：“关门。”
翠翘立刻应声。
母亲抱着手炉，重新坐回主位。
“本不想明日再审。”
她抬眼，声音软软的，却让人背后发寒。
“今晚就把这团烂账，撕开给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