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溜烟跑进了夜色里。
王桃花站在院子里，双手撑着枣木棍子，满是褶子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期盼的光。
“包产到户……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周家人都很高兴，大队的好田地就那么多，谁先抓阄抓到好田地的机会就大。
“咱们周家这是要转大运了。”
周建国一把将团团举过头顶，乐呵呵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绝对是咱家团团带来的福气！”
团团被转得“咯咯”直笑，小胳膊紧紧搂着新爸爸的脖子。
周四季一蹦三尺高，欢呼雀跃：“太好了！我要多干活，让妹妹顿顿能吃白米饭！”
周三餐也跟着兴奋附和：“对！我还要给妹妹种一片甜玉米！”
沈玉梅斜倚在门框上，撇着嘴阴阳怪气地飘出一句：“瞎高兴什么呀，头一个抓就稳赢了？万一你们手臭，抽到后山河滩边上那块年年遭涝的烂地呢？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周建军听不下去了，皱眉呵斥：“大喜的事，你这张嘴就不能盼点好？”
“我这叫丑话说在前头！那烂泥地谁摊上谁倒霉，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院子里的兴奋劲儿还没退下，赵桂花突然听到偏房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了地上。
是从二虎的屋里传来的。
赵桂花赶忙放下手里的活，拉着团团往偏房跑去。
推开门，借着昏黄的油灯光，只见十六岁的周二虎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半边身子别扭地卡在炕沿和墙根之间，额头上磕出了一道显眼的红印，脸色煞白。
自从两年前下半身瘫痪后，他便常年躺在这张冷炕上。
大概是今晚听见院子里的热闹想挪到窗边看看，却没能撑住身子。
“向南！你怎么自己下炕了？”
赵桂花心痛如绞，赶忙要去扶他。
“别碰我！”
周二虎咬着苍白的嘴唇，一把甩开母亲的手，眼眶猩红。
他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撑着地面，试图凭自己的力量坐回去。
可那双形如枯槁的腿就像灌满了铅，毫无知觉地瘫在地上，怎么也使不上劲。
绝望试了几次后，他颓然松开手，重重一拳砸在黄土地上，声音哑得仿佛**血：“废物……我就是个累赘，彻头彻尾的废物！”
赵桂花不顾他的抗拒，流着泪弯腰把他重新抱上炕。
十六岁的少年，瘦得轻如一把干柴。
“不许胡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爹**心头宝。”
周二虎别过脸，下颌紧绷，一言不发。
赵桂花替他盖好破旧的棉被，转身把愣在原地的团团牵了过来：“向南，这是**妹团团，今天刚进咱们家的。团团来，叫二哥。”
团团爬上炕，“二哥。”
周二虎眼底一片灰暗，冷冷扫了团团一眼，没说话。
团团伸手想要去触碰周二虎的腿。
“滚开，别碰我！”
周二虎恶声恶气拍开团团的手。
赵桂花：“二虎……”
团团没有被他恶劣的态度吓到，软软地开口：“团团没事，团团知道二哥是太疼了，所以才凶凶的。”
周二虎神情一僵，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没说什么。
团团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轻轻隔着被子按在了周二虎的膝盖上：“二哥不怕，团团给你捂捂，痛痛就飞走啦。”
“我都说了别碰我……”周二虎本能地想抽回腿，可那双死寂的腿根本不受控制。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愣住了。
女孩的小手软乎乎、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