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一定。”
江驰放下手机。
“舌苔只是辨证依据之一。”
“刚才那位老人舌苔薄白，舌根略显黏腻。如果只看颜色，确实不够典型。”
“可他脉象濡数，又有尿急、尿频、尿黄和排尿灼痛。这些症状放在一起，湿热**的判断就十分明确。”
杜梦丽点点头。
“所以不能为了迎合课本上的标准表现，忽略患者真正出现的症状。”
“对。”
江驰说道：“临床患者不会按照教材生病。越想让每一项表现都严丝合缝，越容易错过真正的病机。”
简短讲解之后，诊室又安静下来。
直到中午下班，门外都没有第二名患者。
两人关掉接诊系统，一起去了医院食堂。
正值饭点，食堂里坐满了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江驰打了一份两荤一素，又顺手替杜梦丽占了位置。
没过多久，杜梦丽端着餐盘坐到对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西医医生，忍不住问道：“师傅，咱们中医科每天都这么清闲吗？”
“差不多。”
江驰夹了一口菜。
“碰到患者多的时候，一天也能接诊十几个。像今天这样一上午只有一个病人，也不稀奇。”
“可这也太少了。”
杜梦丽皱起眉头。
“我早上经过心内科的时候，候诊区连座位都没有。急诊科那边更夸张，走廊里全是人。”
“咱们中医科明明有十几名医护，一上午却只有一名患者。”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
“师傅，我不是嫌工作轻松。”
“只是实习最重要的就是接触病例。如果一直没有患者，我就算把书背得再熟，也没有机会练习问诊和辨证。”
“这样下去，这段实习还有意义吗？”
江驰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担心。
对于其他人来说，科室清闲或许是件好事。每天不用忙，不必承担太多压力，还能按时上下班。
可杜梦丽才刚进入医院，正是最需要积累经验的时候。
没有病人，便没有脉象可摸，没有舌象可看，也无法真正参与开方用药。
仅靠书本，确实学不出真正的临床本事。
“医院不同，科室定位也不同。”
江驰放下筷子。
“江海一院从建院开始，核心便是西医。急诊、心内、普外这些科室，无论人员、设备还是名气，都远远超过中医科。”
“患者来看病，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西医。”
杜梦丽问道：“那中医科为什么会冷清到这种程度？”
“因为没有名气。”
江驰回答得十分直接。
“咱们医院的中医科，当初主要是为了补全科室配置。“
”院里不重视，投入的资源少，也没有真正能靠个人名气吸引患者的专家。”
“普通患者得了病，挂号时看到同一家医院既有西医门诊，又有中医门诊，大多都会先选西医。”
“除非西医久治不愈，或者其他科室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他们才可能来中医科碰碰运气。”
“碰运气？”
“在大部分患者眼里，就是碰运气。”
江驰说道：“他们不了解中医，也不知道医生的水平。来这里之前，心里往往已经认定中医见效慢，只能调理小毛病。”
“如果喝几剂药没有明显效果，他们很快就会放弃。”
“病人越少，医生越缺乏临床经验。医术提升得慢，就更难吸引病人。”
“时间一长，整个科室便陷入恶性循环。”
杜梦丽听完，脸上的担忧更明显了。
“那我以后岂不是很难接触到足够的病例？”
“怕了？”
“不是怕。”
杜梦丽摇头。
“我既然选择学中医，就做好了慢慢积累的准备。“
”可医生不能只看书，尤其是脉诊和辨证，不接触患者根本学不会。”
“我只是担心在这里实习一年，最后学到的东西还没有去中医院一个月多。”
江驰看着她认真发愁的模样，反而笑了。
“你才来了两天，就已经接触了痛经、宫寒不孕、复合型痧症和湿热**。”
“其中还有一个危重急症。”
“这样的学习强度，真比其他医院差？”
杜梦丽愣了一下。
仔细算起来，她这两天接触的病人虽然不多，学到的东西却确实不少。
特别是梁斌斌那场急救。
从异常脉象，到复合型痧症，再到十宣放血与针药配合，那种病例未必一年都能碰到一次。
“现在患者少，不代表以后一直少。”
江驰继续吃饭，语气十分平静。
“中医科没人问津，根本原因不是中医不能治病，而是医生没有做出足够好的疗效。”
“等我的医术继续提升，治好的病人越来越多，名气自然会传出去。”
“一名患者觉得有效，会告诉家里人。十名患者觉得有效，便会带来更多病人。”
“到了那时，你恐怕会嫌每天接诊太累。”
杜梦丽看着他。
换成别人说这种话，她或许会觉得是在吹牛。
可江驰昨天才凭十宣放血，救下一个连两名主治医师都束手无策的孩子。
今天又仅靠舌脉与问诊，便把老人羞于启齿的病症分析得清清楚楚。
他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
“师傅，您真能把中医科的名气做起来？”
“不是能不能。”
江驰抬起头。
“是一定会。”
“你不用担心学不到东西。现在患者少，就先把基础打牢。以后病人多起来，你想安静看一天书都未必有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迟疑。
杜梦丽心里的担忧逐渐散去。
她露出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我踏踏实实跟您学。”
吃完午饭，江驰回到医院安排给主治医师的专属休息室。
房间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简单的储物柜，好在环境安静，午休足够用了。
他拉上窗帘，定好闹钟，很快睡了过去。
下午两点左右，江驰重新回到中医门诊。
杜梦丽已经提前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那本《中医临床辨证》。
相比上午，中医科更加冷清。
大厅里一个候诊患者都没有。
远处的西医门诊却不断传来叫号声，走廊上的座椅坐得满满当当，连护士都要提高声音维持秩序。
一墙之隔，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