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宋乙摆了摆手:“束脩不必。我说了不收便不收。你自己攒些银钱,将来也好安身立命。”
陆大还要争,被宋乙抬手止住了。
陆大在宋家吃了晚饭,孙氏特意多炒了两个菜。饭桌上,陆大看着弟弟坐在宋乙下首,跟团团和玉竹说话时眉眼带笑,全然是这个家里的一分子。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涩,便慢慢化开了。
第二天一早,陆大要走,对宋乙施礼道:“劳烦恩公,陆大铭记五内。”
又抬手在陆珩肩上拍了拍,叮嘱道,“好好跟着恩公学。”
从那以后,陆大经常来柳树村,来时从不空手。
村里人都知道,宋先生家有个读书极好的外姓小子,那小子有个哥哥在县城当差,隔三差五地往村里跑,兄弟俩感情好得很。
陆珩十三岁那年,宋乙做了一个决定。
“明年开春,你去考童试。”
彼时陆珩正在药圃里翻晒药材,闻言抬起头来。
宋乙拿着草药闻闻,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陆珩知道童试是什么。这三年来,宋乙给他讲书时,偶尔会提起科举**。童试是科举的第一道门槛,参考者不论年龄,通称童生。**分三场:第一场是县试,由本县知县主持;第二场是府试,由知府主持;第三场是院试,由**派来的学政主持。三场都过了,才能取得秀才功名,进入县学。
对寻常读书人来说,考到三四十岁还在考童试的比比皆是。能一次过关的,已是凤毛麟角。
陆珩没有犹豫,朝宋乙点了点头:“好。”
第二年开春,陆珩便去应考。
县试那天,周宽跟着去了,在考场外头等了一整天。放榜那日,柳树村轰动了。
陆珩中了。不单中了,还是县试头名。又过了两月,府试结果出来,依旧榜上有名。到了秋天院试,学政大人亲临肃州,考完发榜,陆珩的名字赫然列在廪生一栏。
廪生,是秀才中成绩最优者,每月由官府发给廪米,算是正式进入县学,可以按月领取钱粮补贴。一个十三岁的廪生,在整个肃州府都找不出第二个。
消息传回柳树村那天,孙氏高兴得合不拢嘴,周宽打了一壶好酒,团团拉着玉竹在院子高兴地转圈。
宋乙坐在堂屋里,看着陆珩跪在面前磕头,脸上浮起欣慰的笑意,温声道:“起来吧。往后进了县学,同窗里人才济济,比你从前在村里、在镇上见的世面都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可懈怠,却也不必妄自菲薄。用心读书,尽力而为便是。还有一样——功课再紧,也要顾惜身子。”
陆珩住进了县学。
县学在肃州城内,离柳树村有三十里路。他每旬可回家一趟,其余时间便在学中读书,与同窗切磋,听学官讲学。宋乙偶尔会带着团团来县学看他。
团团身量抽高了些,人也愈发清丽。她每次来,都引得县学的学生们探头探脑地看。陆珩的同窗们渐渐都知道,陆珩有个“妹妹”,生得极好看。
“陆兄,那真是**妹?”有人问。
陆珩不答话,只低头看书,嘴角的弧度却藏不住地往上翘。
日子过得快,陆珩在县学里一读便是三年。团团也已经及笄了。
按理,县学的学生须读满九年才能参加乡试。可陆珩的才学,县学的吴教谕最清楚。
“此子不赴乡试,是暴殄天物。”
吴教谕写了荐书,递到学政衙门,力荐陆珩明年参加乡试。按规矩,凡廪生成绩优异者,可由学政特批,提前应考。学政大人看了陆珩的卷子,也是赞叹不已,便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