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萧缓缓点头，目光扫过队伍里一张张憔悴疲惫的面孔：“真没想到，这城内看着商铺林立，繁华热闹，吃不饱饭的远不止你我二人。”
正说话间，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原本拥挤的队伍自发向两侧分开，留出一条宽阔通道。百姓纷纷踮脚张望，低声交头接耳。
洲儿抬眼望去：“看，张老夫人来了。”
杨萧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张老夫人身着深褐暗纹褙子，料子厚实朴素，不见奢华装饰。满头银丝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脸上皱纹很深，神色平和，拄着一根油润的檀木拐杖，由身边的姑娘轻轻搀扶，缓步走来。
二人身后跟着几名管事嬷嬷与贴身丫鬟，举止沉稳。再往后，十余名腰佩长刀的侍卫步伐齐整，面色肃穆，隔开围观的百姓，不让人群冲撞上前。侍卫腰间长刀鞘身黝黑，一看便是常年习武护院的好手。
杨萧的视线越过老夫人，径直落在一旁的女子身上。月白衫裙，料子素雅，乌发仅簪一支素银簪，没有珠翠点缀，眉眼清冷淡然，神色安静 —— 正是那日街角赠他银两的姑娘。她手中捧着厚厚的账本，指尖捏着一支炭笔，正低头同身旁嬷嬷低声交代事宜，清点今日准备的米粮、粥碗与散银数目。
“看什么呢？” 洲儿察觉到他目光，伸手拽了他一把。
“没什么。” 杨萧连忙偏过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洲儿一脸戏谑地瞥他：“莫不是看上那位姑娘了？眼睛都挪不开。”
“那便是张府的张小姐？”
“正是，怎么样，好看吧。”
杨萧转头看向洲儿，面上浮起一抹促狭笑意：“也就一般，比不**。”
“少拿我打趣。” 洲儿挥拳，轻轻捶在他胸口，力道不大。
洲儿至此才明白，眼前少年早已看破她的真实身份。只是她素来不拘小节，性子洒脱，倒也不甚在意，只微微侧过身，凑到杨萧耳边低声警告：“这事若是敢往外说，我定然饶不了你。我藏在这里的事，不能让旁人知晓。”
杨萧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二人嬉闹几句，跟着队伍往前挪，好不容易领到两碗热气腾腾的粥，挤到墙角无人的地方蹲下身。墙角靠着斑驳土墙，避开人流，方便说话。
粥香缓缓飘入鼻腔，粗米熬煮，里面掺了少量豆子，算不上珍馐，可对于饥肠辘辘的流民而言，已是难得。洲儿拿起木勺小口喝着，杨萧也端着碗，慢慢搅动。
“哟，这不是前些日子在寺里充好汉的穷酸小子？”
一声轻佻的声音突兀响起。
杨萧手上一顿，抬眼望去。来人正是几日前在寺内找他麻烦的刘麻子。
“怎么，今日也来讨粥糊口？” 刘麻子蹲下身，故意凑近杨萧，满口浓重酒气扑面而来，“那日在寺庙不是气焰很盛么？敢跟我们弟兄叫板，怎么今日也沦落到挤在这里领施舍的粥饭？”
洲儿当即就要起身理论，手腕刚一动，被杨萧伸手按住。杨萧轻轻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不要在此处冲突。此地是张府粥棚，一旦动手，两人都会惹上麻烦。
杨萧说：“光天化日之下，守着这么多人，你难不成还想**？”
“嘿！” 刘麻子咧嘴一笑，回头朝几个喽啰使了个眼色，几人纷纷嗤笑出声，“听见没，还敢嘴硬。落魄到讨粥吃，架子倒是不小。”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杨萧手中的粥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