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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掀开褥子,看见发黑的床板,惊讶地问:“怎么潮成这样?”
爸爸扫了一眼,随口说:“换窗要花钱,客厅又不是不能睡。
她自己不愿意搬,就别惯着。”
我扶着床沿,慢慢笑了。
那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爸爸让我睡了两晚沙发。
尹柠嫌我翻身吵,妈妈便把退烧药塞进我手里。
“妹妹明天还要上课,你回阳台将就几天。”
后来亲戚问起,他们都说,是我性子倔,不愿住客厅。
爸爸搬起床板,一只铁盒掉出来。
盒盖弹开,零钱和票据散了一地。
妈妈数了两遍:“八千六百二十。”
尹柠眼睛一亮:“姐姐哪来这么多钱?”
“她在巷口装订店攒的。”
爸爸翻开账本。
替人缝书脊,三十元。
修族谱脱页,五十元。
补旧课本封皮,八元。
最后一页写着:大学学费,不向家里要。
妈妈盯了片刻,叹着气说:“这孩子,跟家里分得真清。”
爸爸刚要把钱放回去,她却按住铁盒。
“先给柠柠交毕业旅行的钱。
同学都去,就她不去,多难受。”
爸爸沉默几秒,拿出手**开转账页面。
“旅行社什么时候要钱?”
尹柠小声问:“我们就这么拿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呀。”
妈妈不悦地看她:“难道我们还能不管她?”
爸爸头也没抬:“你姐姐成绩好,学校有补助,少一点也不影响。
你明年要是复读,不能连毕业旅行都没有。”
我跪在散落的票据旁,试着把它们拢回盒中。
纸片被风吹动,穿过我的手背,落进床底。
攒够钱那天,我曾抱着小米说:“等上大学,我们租一间能养猫的房子。”
如今,那句话再也用不上了。
妈妈整理书桌,又翻出我的药瓶。
她晃了晃,皱眉问:“高考都结束了,她怎么还吃这个?”
爸爸扫了一眼:“先收起来,让她看见,又要觉得自己病得很严重。”
妈妈把药塞进抽屉最深处。
“她就是总觉得自己受委屈,家里吃穿没少她,妹妹有的,她哪样没有?”
爸爸没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旧货市场买来的书桌,和那把用绳子绑住横杆的椅子。
床下还有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我准备参加毕业聚餐的浅灰色连衣裙。
尹柠借去试穿,裙摆沾了一块洗不掉的颜料。
妈妈抖开裙子,脸色沉下来:“这不是禾禾最喜欢的吗?”
尹柠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姐姐当时都说算了。”
“她心眼子最多,可能心底给你划了一笔呢。”
尹柠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语气很快软下来:“以后别这么粗心,拿去洗干净,再还给她。”
尹柠点点头,转身却把裙子塞进垃圾袋。
妈妈看见了,只低声叮嘱:“放下面,别让你姐姐回来看到。”
我抓住垃圾袋,指尖从布料中穿过。
他们明明知道我会难过。
只是觉得,只要我没看见,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