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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春杏陪我回正房取旧衣。

温绾正坐在返照镜前,手里捧着我嫁衣上拆下来的旧香囊。

香囊才靠近镜面,薄雾便起。

镜中是三年前的春日。

谢临川青梅温绾蹲在我脚边,摸着我刚绣好的袖边,眼睛发亮:“阿音姐姐,这海棠真好看,等我出阁,你也替我绣一对,好不好?”

旧日的我点了点她额头:“等你真寻到喜欢的人再说,到时候我替你重新绣,省得你总惦记我的。”

画面到这里便散了。

温绾垂着眼:“姐姐从前是真的疼我。”

谢临川此时从内间出来,手里拿着剪子。

“你如今手伤没好,重绣肯定来不及。”

“绾绾下月便出阁,她既等了这句三年,便从旧嫁衣上拆一对海棠给她,也算你兑现当年的话。”

我盯着那把剪子:“我答应的是重新替她绣,不是让你剪我母亲给我的嫁衣。”

他走到我跟前,语气很随意:“不过两只袖边,我给你做新的,十身都行。”

“我不要新的。”

屋里静了一瞬。

温绾先起身,把香囊放回桌上:“临川哥哥,算了,姐姐才回来,许多事都不习惯,她若舍不得,我不要就是。”

她退得干净,谢临川反而沉了脸:“你等了三年,如今好容易重新议亲,婚期近在眼前,她当年亲口答应,总不能因为现在一句不愿,便全不算数。”

我看向他:“为什么不算?

当年答应的是我,如今说不愿的就不是我?”

谢临川被问住,过了一会儿才把剪子放低:“阿音,我只是想替你把应下的事办完。”

我冷笑一声:“拿我的东西,替我守你的信义?”

“什么叫我的信义?”

他也恼了。

“是你当初答应的,我知道你手疼,才想出这个法子,若我真不顾你,何必只拆袖边?”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原来只拿走一部分,也算你疼我。”

谢临川神色一滞。

我伸手去抱衣箱,他下意识按住,剪尖擦过掌背,血珠立刻冒出来。

“松手!”

谢临川脸色骤变,剪子“当啷”落地。

他立刻抓住我的手叫人拿药,又低头替我吹了吹:“疼不疼?”

我眼眶一下热了,这句话太熟。

“疼。”

他的手停了停,随即叹气:“知道疼便别这么犟,你不愿整件给,我只拆一对袖边,衣身给你留着,这还不行?”

方才那一点软意瞬间凉透。

我把手抽回来:“不行。”

他语气终于不耐:“许音,你回来以后是不是非得每件事都争个输赢?

我已经退到这一步,你还要怎样?”

“我要你别替我决定。”

“可你以前—以前我没说,不等于我没有想。”

这句话落下,他忽然安静。

我抱起衣箱,态度强硬:“这件不能剪,温绾若还要海棠,等我的手好了,我自己决定绣不绣。”

温绾忙道:“姐姐不用勉强,我三年前已经等过一次,再多等些时日也没什么。”

“三年前”三个字,让谢临川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

回西厢后,我拆开昨日写给母亲的信,又添了两行。

母亲,我回来以后,也过得不好。

这一次,不必替我瞒,更不用替我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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