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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谢家摆了收灯宴,只请几位族亲、道人和温绾。
正房灯火通明,返照镜安在上首,旁边供着我的旧灵位,我的席位却隔着一道屏风。
谢临川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当即让人搬椅子进来挨着他放。
“镜子离还魂灯不能太远,没人故意把你隔在外头。”
他亲手斟茶,又从袖中拿出一双厚袜。
针脚歪得厉害,袜口还打了死结。
“我做的,你一到冬天脚就冷。”
他捏了捏那团难看的线,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以后雪天不用你出去,更不必替谁等东西。”
我摸到袜里的软绒,胸口忽然发酸。
他见我没推开,替我拢了拢披帛:“今晚别闹了,等道长收灯,咱们重新过。”
我强乎几口气,努力保持镇静:“是不是还得像镜里的我那样重新过?”
谢临川的手停在我肩侧:“阿音,你回来十日,吃饭、睡觉、说话,样样都跟从前不一样,我害怕,不行吗?”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害怕。
那点心软才冒出来,我仍问:“你怕的是我变了,还是怕从前那个我其实一直在忍?”
他眼底的软意僵住:“一定要今晚说这些?”
我把厚袜叠好,放回他掌心:“你看,你还是想让我先忍到明日。”
子时将近,道人将第三炷返照香放进炉中:“最后一炷只照诀别之夜,不能中途掐香。
“香尽,旧影尽,此后再没人能从镜里替她说一句愿意或不愿意。”
谢临川望了我片刻,亲手点燃了香。
火星落下的同一刻,后院传来车轮声。
母亲到了。
我起身,把包袱交给春杏。
谢临川猛地站起来:“你去哪儿?”
“回家,我三日前就叫母亲来接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几步追到门边:“你早就准备走?”
我只把厚袜放到桌上:“谢谢。”
谢临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许音,哪怕等香烧完,等我把碑文改了,都不肯?”
道人沉声道:“松手,十日已满,她魂身已稳,旧婚也断了,她如今不是谢家妇。”
谢临川咬着牙:“我们拜过天地,做过三年夫妻,你一句断了便全不算?”
我看向他:“你能把死人求回来,不能把死人那桩婚也一并求回来。”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我刚跨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咳嗽声。
返照镜里浮出三年前最后一夜。
我躺在病榻上,双手缠着药布;谢临川坐在床边,正替我掖被角。
旧日的我费力抬手,抓住他的袖子:“临川。”
镜外的谢临川僵住。
院外,母亲已经在后门唤我的小名。
我站在门槛中间,没有回镜前,也没有立刻走向马车。
旧影喘了很久:“我若这次熬不过去……”
谢临川猛地扑向铜镜,被道人横臂挡住。
“第三炷香一燃,谁都不能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从前到底有没有怨吗?”
镜中,三年前的谢临川正一根一根掰开握住我的手。
道人看完后侧身让出通往后院的路。
“许姑娘,你若要走,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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