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急诊室门开了。
护士探头：
“沈予安家属？”
我猛地站起来。
“我妹妹醒了吗？”
护士点头。
“醒了，有点害怕，喊哥哥。”
我冲进去。
予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泪。
看见我，她哇地哭出来。
“哥哥。”
我扑过去抱住她。
“我在。”
“哥哥在。”
她小小的手抓住我的衣角，声音发颤：
“我不去方恬家了。”
“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抱紧她，眼泪落进她头发里。
“好。”
“以后哥哥也不会松开你。”
爸妈赶到医院时，已经快晚上八点。
妈妈许兰音穿着护士服，头发散了，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爸爸沈国平安全帽都没摘，鞋上全是泥。
他们冲进病房，看见予安醒着，腿一下软了。
妈妈扑到床边，抱住予安就哭。
“安安。”
“妈妈来了。”
“妈妈来晚了。”
爸爸站在一旁，手抖得厉害。
他想碰予安，又怕吓到她。
最后只是弯下腰，一遍遍说：
“爸爸在。”
“没事了。”
予安哭着喊妈妈。
妈妈抱着她，整个人都在抖。
我站在床尾，突然有点不敢过去。
前世爸妈没有怪过我吗？
怪过的。
只是他们没有骂出来。
可我看得见。
妈妈后来每次看见我，眼神都会空一下。
爸爸喝醉后，会坐在客厅问：
“南川，你那天为什么不拦着她？”
我也问了自己无数遍。
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拦？
为什么我觉得同学家安全？
为什么我不是更聪明一点？
这一世，我拦了。
可予安还是被迷晕。
还是差点被带走。
我低下头，慢慢往后退。
妈妈忽然抬头看见我。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泪流得更凶。
“南川。”
我僵住。
她起身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妈妈看到监控了。”
“你一个人挡在门口。”
“你被他打了，还喊妹妹跑。”
“南川，你吓坏了是不是？”
我的眼泪一下砸下来。
我抓住她的衣角，嘴唇发抖：
“妈妈，我没有让她去。”
“这次我没有。”
妈**身体猛地僵住。
她听不懂“这次”。
但她听懂了我的恐惧。
她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南川，这不是你的错。”
我拼命摇头。
“是我的错，我差一点让妹妹被拐走了。”
爸爸走过来，蹲在我另一边。
他摘下安全帽，眼睛红得吓人。
“南川。”
“你才十二岁。”
“保护妹妹，不该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我看着他，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可我是哥哥。”
“哥哥也还是孩子。”
爸爸声音很哑。
“是爸爸妈妈没安排好。”
“是坏人太坏。”
“不是你。”
大伯靠在门口，眼眶也红了。
“你今天救了安安。”
“也救了**妈。”
“你不知道我冲进卧室，看见你被关在柜子里是什么感觉。”
“川川，你已经很勇敢了。”
勇敢。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勇敢。
前世我只觉得自己没用。
妹妹出事后，她每次半夜尖叫，我都坐在门外，扇自己耳光。
我想，如果疼一点，心里的罪就能轻一点。
可是没有。
罪像石头，一直压在胸口。
压到我最后从楼顶往下跳。
现在，爸妈说不是我的错。
大伯说我救了她。
我想相信。
可我不敢一下子相信。
予安在病床上伸出手。
“哥哥。”
她哭得鼻尖红红的。
“你过来。”
我走过去。
她握住我的手，小声说：
“我刚才梦见你一直撞柜子。”
“砰砰砰的。”
“我想醒，可醒不过来。”
我鼻子一酸。
“没事了。”
她点点头。
“哥**不疼？”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疼。
当然疼。
额头疼，脚疼，喉咙疼。
可最疼的是前世。
现在她问我疼不疼。
她还会问我。
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