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苏婉晴,犹豫了一下。
顾临川声音很轻:“说。”
助理压低声音:“当年那个保安,有前科。孤儿院那几年,他**过好几个孩子。”
“黎央小姐是其中一个。后来有一次,他被一个男孩用石头砸伤了腿,才被赶出孤儿院。”
“那个男孩,”
助理顿了一下。
“是您。”
顾临川没动。
“还有一件事。”
“您被认回顾家那一年,黎央小姐每个月都往一个账户汇款。收款人是当年那家孤儿院的院长,备注写的是顾临川医药费。”
“从十八岁开始,一直汇到您被亲生父母接走那个月。”
“后来您失忆了。医生说是脑部受了刺激,记忆出现了断层。”
顾临川慢慢转过头,看着急救室的门。
门关着。
里面很安静。
苏婉晴还在旁边说什么,声音尖尖的,像是还在争辩什么。
顾临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他转回身,推开急救室的门。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瘦了。
比照片上还瘦。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
凉的。
他没缩回来,就那么放着。
“黎央。”
他说。
“我记起来了。”
顾临川在急救室里待了很久。
久到助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医生来过两回,第一回小声说了句“节哀”。
第二回就有点为难了,站在助理旁边,压低声音:
“这个按规定,得尽快转去***。”
助理点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门关上,助理走到顾临川旁边:“顾总,该走了。”
顾临川没动。
他站在床边,手还搭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那张脸。
助理等了等,又开口:
“顾总,现在天热,再放下去对黎小姐也不好。”
“早点送过去,她还能体面些。”
顾临川的肩膀动了一下,这才慢慢转过头来。
助理愣了一下。
他跟着顾临川很多年了,见过他发火,见过他冷着脸不说话,见过他喝多了砸东西。
可他从没见过顾临川哭。
顾临川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动作很快,像不想让人看见。
他的声音很哑:“确实该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助理没接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顾临川低下头,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走廊里灯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顾临川一边走,一边想起来一些事。
他刚被接回顾家那阵子,脑子里一直有些画面,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下雨天,两个人躲在屋檐底下,那小孩把一块糖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他嘴里。
糖很甜,他从来没吃过那么甜的东西。
还有一次,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
那小孩坐在旁边,一遍一遍拿凉毛巾敷他额头,嘴里念叨着:
“你别死啊,你死了就没人跟我玩了。”
他那时候想,这人真烦。
可他记不起那张脸。
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去问过医生,医生说脑部受过刺激,记忆有断层,能想起来多少看运气。
再后来,苏婉晴出现了。
她跟他说孤儿院的事,说她小时候认识他,说她就是那个跟他一起在屋檐下躲雨的人。
所以他护着她,帮她,她要什么他给什么。
她哭,他就觉得是自己的错。
她说黎央害了她,他想都没想就信了。
可现在他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那些事,是黎央做的。
苏婉晴冒领了这些。
她拿着别人的人生,别人的记忆,在他面前演了这么多年的戏。
好恶心。
走廊尽头,苏婉晴还站在那儿,看到他出来,赶紧迎上来:
“顾临川,你听我说!”
顾临川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让人发冷。
苏婉晴愣了愣:“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他忽然开口:“那块糖是什么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