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端着茶杯，半天没放下。
拿一个六岁的孩子，来抵他哥的五年。
这笔账，他们一家真是怎么算都不亏。
孩子是无辜的。
我说，你领回去，好生养着。
他哥的命是他自己的，他自己说了算。
别人家的孩子，我们领不起。
小叔子的笑僵在脸上。
还想再说什么。
我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你，你哥让我什么都别签。
走的时候，孩子被他拽着，一路回头看我。
小叔子的后背，衬衫湿了一片。
下午，婆婆的助理来了。
拎的不是礼盒，是公文包。
**让我给您带几份文件，说您过过目，没问题就签个字。
三份。
一份《家庭资产代管协议》——长房名下的房和股权，暂由公公代管，直到老大出来。
一份担保函。
还有一份，正文全是打印好的条款，只有签名栏空着。
我想起他的交代。
什么都别签，什么都别认。
我今天不舒服，改天吧。
助理也不劝，把文件码整齐，留在了茶几上。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说，不急，您慢慢看。
不急。
言下之意，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把三份文件从头到尾拍了照，发给他。
他回得很快：没签吧？
没签。
原件收好，一张都别扔。
隔了几秒，又跟来一条：他们肯写下来，是好事。
嘴上的话会赖，纸上的赖不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账，要一笔一笔记清楚。
他在记账。
第二天傍晚，老宅那边来了电话。
不是叫吃饭，是公公要开家庭会议。
司机来接的。
私厨的菜一道一道上，佣人在旁边布菜，银器碰着盘子，没有一点声音。
公公没动筷子。
老三下周飞苏黎世。
他开口，念书，避避风头，三年五载再回来。
老大那边，周一之前去办。
他看着我老公，语气像在安排一次出差。
**的事不用你管，集团公关部会压。
你就当放个长假。
我端着汤盅，从手凉到胳膊。
弟弟飞苏黎世念书。
哥哥留下来顶罪。
一桌子人，吃得心安理得。
婆婆甚至笑了一下，转头吩咐佣人：蟹粉豆腐挪到老三跟前，他从小爱吃这个。
小柳举着手机给**发语音，声音又甜又亮：妈，我们下周就去苏黎世看房子啦，您也来住一阵子呀。
中途我离席，去洗手间。
走廊尽头的茶室没关门。
我听见公公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劲儿。
……股权的事，等他进去再办。
长房那15%，董事会那帮人眼馋多久了。
这一石二鸟，省得我以后再找机会。
我贴着墙，半天没敢出声。
原来顶罪是假，收权是真。
我老公要替他弟弟坐牢，还要顺便把他这五年挣下的一切，交回给这个家。
回程的车上，开进地库，我没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