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飞机落地日内瓦时,窗外正下着细雨。
我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呼吸间都是陌生城市微凉的空气。
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意识到,我已经离开了陆家,离开了沈家,也离开了那段被人安排好的人生。
我站在航站楼外,仰头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压在胸口许久的气。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陆**,也不再是沈家长女。
我只是沈霜月。
我用这些年攒下的私人存款,在湖边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
房间不算宽敞,窗外却能看见澄澈的湖面。
瑞士美院的开学时间还有三个月。
我不想把这段时间浪费在等待里,便租下一间共享画室,把从国内带来的画具一件件摆好。
重新拿起画笔时,我的手还有些生涩。
第一幅画画到一半,我停了下来。
纸面上的颜色太灰,像极了过去一年里那个只会等待陆砚辞回家的自己。
我把画撕下来,重新铺了一张纸。
这一次,我画了一扇敞开的窗。
窗外没有人,也没有被安排好的道路,只有一**亮得刺眼的天空。
偶尔想起陆家,想起那个总是戴着刻有字母的戒指、却不肯给我一句真话的男人,胸口依旧会发闷。
我干脆让自己忙起来。
白天,我去画室创作。
晚上,我整理过去的作品和草稿,重新梳理自己的风格。
我没有再关注国内的消息。
沈家的热闹,陆家的动荡,都不该继续占据我的生活。
来到这里的第二周。
一个周五的下午,我在本地艺术论坛浏览展讯,无意间看见一张熟悉的画作。
画面是一片深蓝色的湖,湖岸有一株被风压弯的白蔷薇,远处停着一艘亮着微光的小船。
我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是我的草稿。
准确地说,是我两年前在陆家画室里完成的初稿。
后来我对构图不满意,便将它收进了旧画册,连正式落款都没有。
可论坛上的参展作品,不仅沿用了我的构图,连那株白蔷薇的枝叶走向都几乎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作者换了配色,添了几处细节,再用更成熟的笔触重新描了一遍。
作品下方的介绍写着:
年轻艺术家伊芙·莫里斯最新代表作,创作灵感源自日内瓦湖畔的孤独与重生。
评论区里,已经有人称赞她的构图独特,情绪表达细腻。
我把页面放大,一遍遍确认。
不会认错。
那张画的初稿里,我曾经把船灯画得太小,之后又用铅笔改过一次位置。
画面左下角还留着一道很浅的擦痕。
论坛里那张参展作品上,连那道擦痕所在的地方都被重新描过。
我马上联系主办方,说明作品涉嫌侵权,并附上了自己保存的草稿照片。
对方只回复了一句:请提交正式的创作时间证明和版权登记文件。
我把手稿、扫描件、旧画册的照片,还有几封当年的邮件全部整理出来,连夜交了过去。
第二天,主办方的回复仍旧冷淡。
现有材料无法证明该草稿在参展作品之前完成。请您提供更明确的创作链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