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第二天,妈妈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下床要去见我。
姐姐弟弟扶着她,三个人一起走到我的病房门口。
病房里很安静,妈妈第一个走进去。
她走到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晚辰,妈来了。”
我睁开眼。
我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姐姐和弟弟。
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看三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们是谁啊?”
三个人齐齐愣在原地。
妈**手僵在半空,姐姐满脸不可置信。
弟弟猛地攥紧拳头,别过头去,肩膀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医生被叫来了。
他给我做了详细检查,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把他们三个叫到办公室。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解离性遗忘。”
“他的大脑选择了屏蔽掉那些最痛苦的记忆。”
“而关于你们的记忆,恰好是他创伤的来源。”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灰败的脸。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从医学角度来说,我建议你们尽量减少和他的接触。”
“因为你们的存在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刺激。”
“他的大脑在自我保护,强迫他忘记你们。”
姐姐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说话。
弟弟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一只手撑着窗台,指节泛白。
妈妈低着头,双手交握,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们想了很久。
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我已经能坐起来了。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
姐姐把一张机票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机票下面压着一张***。
“晚辰,你应该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过更好的人生。”
她顿了顿,把卡往我面前推了推:
“这里面的钱够你终身无忧。”
姐姐看着我,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眶红了,却拼命挤出一个笑:
“晚辰,再见,再也不见。”
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妈妈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弟弟最后一个走,他在门口停了很久,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笔直。
“晚辰。”
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大步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们走得很慢,又很决绝。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到浑身颤抖。
我登上飞机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那片生活过的地方,一点一点缩小,最后被云层遮住。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纹身已经被通过手术祛除了。
我闭上眼,什么都不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