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萧彻抱着人冲出浓烟,直到寒风迎面刮来,他才猛地停下脚步。
怀里的人呛得厉害,伏在他肩头不停咳嗽。
那声音,却不是曦曦。
萧彻低头看去。
火光映照下,赵灵汐脸色惨白,发丝凌乱,正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松手。
赵灵汐跌坐在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陛下。”
萧彻根本没有听见。
他一把攥住她的肩,指节用力到泛白。
“曦曦呢?”
赵灵汐疼得脸色更白,眼泪簌簌落下。
“是娘娘把我推给陛下的,她还在里面。”
话音未落,萧彻已经转身冲向火海。
“陛下!”
禁军统领沈烈扑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他。
“陛下,不能再进去了!火势太大,殿梁马上就要塌了!”
“放开朕!”
“她还在里面!她在等朕救她!”
萧彻一肘撞在沈烈胸口,趁他吃痛的瞬间挣脱出来,抬脚便要往里冲。
下一刻,烧红的横梁轰然砸落。
火星四溅,滚烫的热**得所有人后退。
萧彻僵在原地,颓然地松了劲。
大火烧到天明才彻底熄灭。
静安寺满目焦黑,殿宇坍塌,遍地都是断裂的梁木。
禁军在大殿后方的死角里,扒出了一具焦尸。
尸身烧得面目全非,衣裙也只剩下零碎的布料,唯有腕间那只玉镯,依旧完好无损。
“陛下。”
沈烈跪在焦尸前,声音低低。
“臣等寻到了皇后娘娘。”
四周的禁军齐齐跪下。
“皇后娘娘薨逝!”
“皇后娘娘薨逝!”
一声声哭喊传入耳中,萧彻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缓缓走到焦尸旁,蹲了下去。
那只玉镯静静躺在焦黑的腕骨上,玉色温润,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是他送给她的。
那年北楚深冬,他攒了三个月月钱,才托人从外头买回这只玉镯。
他替她戴上时,曾信誓旦旦地说:
“曦曦,你戴上了,就一辈子都不许摘。”
如今,它还在。
她却不在了。
萧彻伸出手,想去碰那截焦黑的手腕,指尖落下时,却忽然停住。
他记得曦曦右手虎口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也记得她左颈侧,有一块幼时落水留下的浅疤。
可眼前这具尸身,什么都看不清。
“这不是她。”
萧彻盯着焦尸,声音沙哑。
“陛下,玉镯在此,尸身衣着也与皇后娘娘相同,应当不会有错。”
沈烈低声劝道。
赵灵汐裹着毯子跪在一旁,哭得肩头发颤。
“都是我不好。”
她抬起泪眼,哽咽道:
“若不是皇后娘娘推开我,死的人就该是我。”
“滚。”
萧彻缓缓转过头。
赵灵汐的哭声顿住。
他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往日的怜惜,只有压不住的戾气。
“朕不想看见你。”
赵灵汐咬住唇,眼泪落得更急,却不敢再开口。
就在此时,寺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北楚轻骑破开晨雾,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连衣袍都未整理,便大步走到萧彻面前。
是沈珩。
他一眼看见地上的焦尸,眼眶瞬间赤红。
“萧彻!”
他揪住萧彻的衣襟,猛地一拳砸了过去。
萧彻没有躲。
身子踉跄着退了几步,唇角溢出血丝。
沈珩又要上前,却被身后的侍卫拦住。
“我把妹妹交给你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你说你会护她一生。”
沈珩指着那具焦尸,声音嘶哑得近乎咆哮。
“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