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血源中心说最快还要四十分钟。”
我快步走到护士面前,手脚冰凉。
护士的眼圈通红,急得直跺脚。
“四十分钟?老**现在的血压已经测不到了!器官正在大面积衰竭!”
护士把**通知书塞进我手里。
“黎女士,您做好心理准备吧,医生正在做最后的胸外按压。”
急救室的门再次关上。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被水洇开了。
“其实早点解脱也是好事。”
沈念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轻飘飘的。
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慨。
“她都七十多了,浑身是病,就算抢救过来也是受罪。妈,人要学会放手。”
她走过来,甚至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把手收回去。
**站在一旁,看着这诡异的家庭氛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女士,你刚才说她抢夺血袋,我们需要调取一下监控。”
**严肃起来。
“如果属实,这已经涉嫌违法犯罪了。”
顾景川立刻走上前,挡在沈念禾身前。
“警官,调监控可以,但我未婚妻刚才是因为过度悲伤导致的应激反应。”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依然是不疾不徐。
“她从小被外婆体罚,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在特定环境下,行为不受理智控制。”
“明天我会让私人医生把她的心理评估报告提交给警方。”
滴水不漏。
连退路都找好了。
沈念禾躲在他身后,像个被保护得极好的瓷娃娃。
十八年前。
同样的急诊室门外。
我妈坐在长椅上,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缴费单。
那时候我刚离婚,净身出户,带着六岁的沈念禾租住在阴暗的地下室。
沈念禾发高烧,烧到惊厥。
我妈把她那枚戴了三十年的金戒指当了,换了医药费。
为了给沈念禾买一架二手的钢琴。
我妈七十岁的人,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早市给海鲜摊剥虾仁。
手指被虾壳扎得全是针眼,泡在冰水里,肿得像胡萝卜。
她舍不得吃一口肉,把买来的排骨全都炖了,看着沈念禾吃。
“外婆不爱吃肉,囡囡多吃点,长高高。”
那时候的沈念禾,会乖巧地把肉夹到外婆嘴边,奶声奶气地说:
“等禾禾长大了,给外婆买大房子住。”
回忆像玻璃渣一样在脑子里倒带。
扎得我满嘴血腥味。
我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穿戴着奢侈品、面容精致的女人。
她真的长大了。
却没有买大房子。
而是亲手砸碎了外婆的救命血。
“妈,您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弄得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沈念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您知道景川的圈子是怎么看我们家的吗?”
“他们觉得我们家有个粗鄙、野蛮、动不动就**的老**,是个巨大的污点。”
“我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给您扫清障碍。”
她理直气壮。
甚至带着一丝自我感动的牺牲感。
“闭嘴。”
我看着她,声音沙哑。
沈念禾愣住了。
从小到大,我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顾景川眉头微蹙。
“阿姨,念禾是在跟您讲道理。您不该把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
“我们晚上还有个重要的晚宴,警方这边需要做笔录的话,请快一点。”
他把去**局当成了去签个快递。
“**同志。”
我转头看向**,语气极度清晰。
“我要求立案。不接受调解,不接受谅解。”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沈念禾猛地瞪大眼睛。
她似乎到现在才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妈!您疯了吗?”
她上前一步,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您要送您的亲生女儿去坐牢?就为了一个死老太婆?”
“如果她死了,”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让你这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顾景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阿姨,您这话过分了。如果您非要把事情做绝,那顾家的律师团也不是吃素的。”
他微微一笑。
“您信不信,就算打官司,念禾也不用负任何刑事责任。”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是血源中心打来的。
“黎女士,血袋已经送到医院一楼了!”
我没有理会顾景川,转身往急救室跑去。
“医生!血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