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姑娘今日在宴席上受了委屈,这盒江南新贡的云雾茶,权当是安抚。”
太监总管微微躬身,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没看那个锦盒。
目光直直盯着他。
“我的纸鸢呢?”
太监总管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苏姑娘,一个旧物罢了。”
“姜二姑娘瞧着喜欢,殿下便借去赏玩几日。”
“殿下还吩咐了,若姑娘喜欢,明日让内务府送十个崭新的过来。”
我站起身,越过他往外走。
“我去见他。”
太监总管想拦,被我推开。
一路走到东宫门外。
侍卫见是我,没有阻拦。
毕竟这三年,我来东宫的次数比谁都多。
他们早就习惯了我的卑微。
我熟门熟路地走到水榭。
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阵娇俏的笑声。
“殿下,您看这燕子的翅膀,画得真别致。”
姜晚凝的声音。
我停住脚步。
隔着飘动的纱幔,顾淮宁正坐在石桌旁。
姜晚凝拿着我的纸鸢,在风中比划。
“只是这绢布太脆了些。”
她话音刚落,只听“刺啦”一声。
纸鸢的右翼被树枝勾住,撕裂开来。
断裂的竹骨刺破了绢布。
我呼吸一滞。
猛地推开纱幔走进去。
顾淮宁抬起头,看到我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姜晚凝面前。
“还给我。”
姜晚凝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往顾淮宁身后躲了躲。
“苏姐姐,对不住。”
她声音柔弱,带着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风太大了......”
顾淮宁站起身,将她护在身后。
“苏沅微,你发什么疯?”
他看着我,眼神冷漠。
“不过是一个破纸鸢,孤赔你便是。”
我看着地上残破的纸鸢。
那是谢辞安亲手削的竹骨。
他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才做好这只燕子。
现在,它像垃圾一样躺在地上。
我蹲下身,一点点将碎片捡起来。
竹刺扎进指腹。
有血珠冒出来。
但我感觉不到疼。
顾淮宁看着我的动作,似乎觉得有些烦躁。
“你非要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晚凝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拢在掌心。
站起身,看着他。
透过这张熟悉的脸,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怎么会觉得他像谢辞安呢?
谢辞安哪怕自己受伤,也舍不得让我掉一滴眼泪。
那是十五岁的夏天。
我因为背不出女诫,被父亲罚跪在祠堂。
饿了一整天。
夜里,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
谢辞安翻窗进来,怀里揣着几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他被烫得龇牙咧嘴,却飞快地剥开皮。
递到我嘴边。
“快吃,我给你守着。”
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他笑得眉眼弯弯。
“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精巧的短**,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亲自打的,以后谁欺负你,你就用这个对付他。”
记忆里那个明亮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冷漠的太子。
渐渐割裂成两个人。
我收回视线。
将掌心的纸鸢残骸握紧。
“不敢。”
我看着顾淮宁,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殿下说得对,不过是个破纸鸢。”
“碎了就碎了吧。”
顾淮宁看着我,眉头皱得更深。
他似乎不习惯我这样平静的态度。
以往只要他稍微冷落我,我就会红着眼眶哀求。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几分施恩的意味。
“孤说了,会让人给你送十个新的。”
“你若是还不解气,孤明日带你去城郊跑马。”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殿下。”
我转过身,往外走去。
“苏沅微,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在身后冷声开口。
“孤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殿下,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