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残破的窗棂,迎上男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容公子动作真快。”
站在窗外的男人正是容濯,定远侯府那个不受宠、甚至被京中权贵耻笑为废人的病弱世子。
前世他深居简出,世人都传他活不过弱冠之年,可后来沈家落难、裴景渊权倾朝野时,唯有容濯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南境防线,成了名震天下的定远王。
上一世我病死在柴房前,曾托人变卖最后一件首饰,买过一剂救命药,替我送药进府的,便是容濯麾下的暗卫。
那份微薄的善意,是我前世苦难中唯一的温存。
容濯递进来一张微微泛黄的婚书,神色坦然:
“姑娘要的东西,容某办好了。”
“官媒落了印,礼部造了册,只要姑娘愿意,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沈府的门。”
我接过婚书,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上面盖着的朱红大印。
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容濯,沈徽音。
手指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酸。
我抬起头看向他:
“容公子明知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名声更被长姐踩在脚下,为何肯应这门亲事?”
容濯神色未变,语调平缓沉稳:
“容某身负残疾,名声狼藉,在这侯府之中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闲人。”
“姑娘要借容某的名头脱离苦海,容某需要一个明理的夫人打理后宅,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他目光扫过我脸颊上的红肿指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沈家对你动了手?”
我下意识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家常便饭罢了,不劳公子费心。”
容濯从袖中取出一盒白玉药膏,放在窗台上:
“消肿化瘀很灵验,涂上吧。”
“婚期定在下月初六,若沈家逼得紧,容某明日便可派人来接你。”
我收下药膏,低声道:
“不必,初六便好。”
“裴景渊与我长姐的大喜之日,也在下月初六。”
容濯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姑娘想看这出戏,容某自当奉陪到底。”
说完,他身形一闪,敏捷地翻过院墙,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我紧紧攥着那张婚书,贴在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世,我终于为自己选了一条退路。
次日清晨,沈嘉柔带着几个丫鬟趾高气扬地走进了偏院。
她一身云雁细锦滚边褙子,头戴金累丝嵌宝孔雀步摇,明艳动人。
一进门,她便用绣帕掩住口鼻,满脸嫌恶:
“这地方真是又潮又臭,多呆一刻都叫人作呕。”
我坐在桌前练字,头也没抬:
“长姐既然嫌恶,何必纡尊降贵踏足此地?”
沈嘉柔走到我桌前,伸手拿起我刚写好的一张宣纸,轻蔑地扫了一眼,随手撕成两半。
“写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烂在这泥坑里?”
她俯下身,涂着蔻丹的指甲挑起我的下巴,眼底满是得意的毒汁:
“阿音,你昨晚没瞧见裴景渊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痴迷。”
“他握着我的手,说能得我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子为妻,是他三生有幸。”
我冷冷挥开她的手,拿帕子擦了擦下巴:
“那便恭喜长姐,得偿所愿,觅得良人。”
沈嘉柔见我神色平淡,不仅没有嫉妒,反而一脸漠然,顿时心头火起。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毛笔,重重掷在地上:
“你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你昨晚在正厅说的那番话能激怒谁?裴景渊昨夜亲口同我说,像你这种轻浮**、不知廉耻的女人,连沈府的看门狗都不如!”
心口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即便早已决定放手,可亲耳听到裴景渊这般诋毁,前世那些被践踏的尊严与真心,依旧在隐隐作痛。
见我脸色发白,沈嘉柔畅快地笑了出声:
“怎么?难受了?”
“阿音,你自幼样样比我聪明又如何?母亲爱的是我,满京城的贵公子追捧的是我,如今新科探花郎明媒正娶的,还是我!”
“而你,只配躲在暗处替我写诗,最后随便配个庄稼汉或者瘸子,烂在土里!”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咳。
裴景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长身玉立,神色微凝:
“嘉柔,你在这处做什么?”
沈嘉柔脸上的刻薄瞬间烟消云散,秒变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她提着裙摆迎上前去,娇柔地倚在裴景渊身侧:
“景渊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只是挂念妹妹,特意送些上好的伤药过来,可妹妹似乎还在生我的气,连同我说话都不愿抬眼呢。”
裴景渊目光越过沈嘉柔,落在我凌乱的书桌和被撕碎的宣纸上。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
“沈二姑娘,嘉柔心善待你,你莫要不知好歹,一再拂逆她的好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