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早些安置?
我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倒掉了桌上早已凉透的安神汤。
曾经的萧策,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他是废太子,落魄至极,在雪夜里被追杀逃入我藏身的秦淮画舫。
我用积蓄为他买通关隘,用歌舞掩盖他身上的血腥气。
重回东宫那日,漫天大雪落在他肩头,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长跪不起。
“孤这一生,除戚令仪外,不立侧妃,不纳侍妾。”
满朝哗然,骂我是狐媚祸主,骂他是色令智昏。
那时候的他,执拗地将我护在身后,替我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与刺骨冰霜。
“令仪,只要孤在一天,这天下便无人敢轻慢你半分。”
那些誓言犹在耳畔回响,可人心易变,不过短短三年光景。
沈幼薇随他自江南归来不过半月,一切便面目全非。
“娘娘,沈姑娘房里的丫鬟过来了。”
青萝挑帘进来,面色极差,身后跟着一名眉眼倨傲的粉衣侍女。
那侍女微微躬身,行礼极为敷衍。
“戚娘娘,我家姑娘说了,她近来心悸难安,太医说需要安神定惊之物。”
“听闻娘娘房里有一架前朝的暖玉琵琶,我家姑娘想借去拆几颗玉珠压惊。”
青萝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先夫人留给娘娘唯一的念想,你们姑娘好大的脸面,张口就要拆了做珠子!”
粉衣侍女不慌不忙,嘴角噙着笑。
“殿下就在临华殿陪着姑娘呢,殿下亲口说了,旧物件罢了,能医人就是它的功德。”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博古架旁,取下那柄温润通透的白玉琵琶。
琴弦泛着幽幽冷光,上面还留着当年在教坊司弹奏时磨损的微痕。
“殿下真的这么说?”
侍女扬起下巴,语气笃定。
“殿下一言九鼎,戚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临华殿问问。”
我抱起琵琶,迈步走出房门。
临华殿内暖意融融,上好的银霜炭烧得噼啪作响。
萧策正握着沈幼薇的手,一笔一画教她临帖。
沈幼薇整个人几乎贴在萧策怀里,软语温存。
见我抱着琵琶进来,沈幼薇惊呼一声,像是做贼心虚般连忙缩回手。
“姐姐怎么亲自送来了?都是幼薇不好,幼薇不该多嘴提这琵琶的。”
萧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柄琵琶上,神色淡然。
“令仪,一把旧乐器而已,拆下几颗暖玉给幼薇做串佛珠安神,也是物尽其用。”
我将琵琶抱在胸前,看着眼前这个曾说要护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殿下忘了,这把琴,是当年你在雪地里重伤垂死时,我当了所有首饰才赎回来的。”
“我用它为你抚琴引开追兵,你当时**着琴身上的血迹,说过什么?”
萧策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陈年旧事,何必总挂在嘴边邀功?”
“孤如今是储君,难道连赏赐幼薇几颗碎玉的权力都没有了?”
沈幼薇泪眼婆娑,轻轻扯着萧策的袖子。
“殿下别怪姐姐,是幼薇福薄,不配用这等贵重之物,幼薇不要了就是。”
萧策反手握住她的柔荑,语气沉稳坚定。
“孤说你配,你便配。”
他抬眼看向我,语气冷了几分。
“令仪,把琵琶放下,回去歇着吧。”
我看着他冷淡的眼神,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既然沈姑娘喜欢,那便拿去吧。”
我松开手,任由那把价值千金的暖玉琵琶直直砸向青砖地面。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玉碎弦断,碎片溅了一地。
沈幼薇吓得尖叫一声缩进萧策怀中。
萧策猛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戚令仪,你疯了不成!”
我迎着他的怒火,福了福身子,唇角扬起一抹艳丽的笑。
“手滑了而已,殿下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