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08


到伦敦的第二个月。

我正式负责第一个独立项目。

忙得常常晚上十点才下班。

但很奇怪。

我一点都不累。

开会时,我提出的意见会被认真记录。

聚餐时,有人会提前问我的忌口。

就连办公室订下午茶。

同事都会记得给我留一份。

这些从前我以为需要懂事才能得到的东西。

原来只是最普通的尊重。

母亲和两个哥哥是在一个雨天找到我的。

大哥手里捧着翡翠镯。

二哥拎着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母亲看见我。

眼泪瞬间掉下来。

“婉婉。”

她伸手想抱我。

我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妈把镯子带来了。”

“还有金锁、信托基金都是你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我不要了。”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

“那你要什么?”

“你告诉妈妈。”

“只要你说,我什么都给你。”

我忽然觉得可笑。

六年前。

我只想嫁给喜欢的人。

他们不肯。

后来我想要自己的婚礼。

自己的房子。

自己的清白。

甚至只是想在流产时有人接一个电话。

他们还是不肯。

如今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们却问我还想要什么。

大哥哑声道:

“否决权的规矩废了。”

“以后家里的事情,你说了算。”

我摇头。

“跟我没关系了。”

二哥眼圈通红。

“婉婉,我们是一家人。”

“不是了。”

三个字。

让他瞬间僵住。

母亲终于哭出了声。

“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认妈妈了?”

我看着她。

“你假死那天。”

“我已经送过你一次了。”

她脸色惨白。

我转身要走。

大哥突然跪在雨里。

“婉婉!”

我的脚步停住。

却没回头。

“别跪在这里自我感动了。”

“你们骗我假死时,我跪了一夜也没换来一句真话。”

“这次我只是和你们一样而已。”

身后彻底安静。

这一次。

轮到他们站在原地。

看着我越走越远。

顾砚礼是在一周后找到我的。

他瘦了很多。

曾经永远一丝不苟的人。

胡子没有刮。

眼底全是血丝和乌青。

他在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一天。

我下班时。

他把那枚订婚戒指递到我面前。

“婉婉。”

“我和沈知意离婚了。”

“孩子的抚养我会负责,但我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私人关系。”

“婚房我重新买回来了。”

“婚礼场地、白玫瑰、蛋糕……”

我打断他。

“顾砚礼。”

“你觉得我离开,是因为婚礼没办成吗?”

他愣住。

我看着他。

“第一年我确实难过。”

“第二年也难过。”

“到第五年,我还是相信你说的最后一定是我。”

“真正让我死心的,是第六年。”

“我妈假死,你知道。”

“你和沈知意领证,她生下你的孩子。”

“所有人骗我,你也知道。”

我的声音很轻。

“可你每一次都选择让我再等一年。”

他眼眶瞬间红了。

“我知道错了。”

“那我们的孩子呢?”

一句话。

让他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我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个孩子。

“他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

“我给你打了六个电话。”

“你一个都没接。”

“后来我想。”

“幸好他没出生。”

顾砚礼浑身一颤。

我继续道:

“否则他以后也会像我一样。”

“只要沈知意和念安需要,他就得让。”

“不。”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

“不会!”

我抽开。

“可你们已经让我让了六年。”

顾砚礼终于哭了。

这个六年来无论我多难过都只会说“再等等”的男人。

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狼狈不堪。

“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次换我等你。”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宋家那条用了很多年的规矩。

每个人。

都有一次无条件否决权。

过去六年。

父亲用过。

母亲用过。

两个哥哥也用过。

他们一次次否决我的婚礼。

否决我的人生。

而我从来没有用过。

我轻声开口:

“顾砚礼。”

“现在轮到我了。”

他脸色骤然白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

“我否决你。”

“不是一年。”

“是这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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