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次之后,沈予澈单独来找过我一次。
他来时没有提前说,就站在工作室门口。
可他进门后,竟然安静得出奇。
他看着我桌上做了一半的木工样品,突然问我。
“棠棠能不能还给我?”
我手里的砂纸没有停,只是淡淡地说:
“孩子是人,她自己有想法,愿意跟谁就跟谁。”
沈予澈终于低下头。
“可是……她想跟你,她不认我这个爸爸!”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开口。
“我好嫉妒你。”
“要是我当初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棠棠最依赖的人就不会是你。”
“明明我才是生物学上的父亲,可棠棠小时候最依赖的人却不是我。”
他抬头看着我,眼里全是红意。
“每次她抱着你睡,我都很难受。”
“我看着你带她去医院,看着她发烧了只往你怀里钻,我有时候恨得整夜睡不着。”
我听着,心口反而慢慢冷了下来。
我没有骂他,也没有再跟他争。
“你不用再跟我说这些,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和你抢。”
“你想要的那些东西,如今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他抬头看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可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那个女人,那个所谓完整的家,我失去的时候确实痛过。
可真的走出来后,我才知道,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就不是我的。
另一边,傅承璇也开始收拾她留下来的烂摊子。
她还去找过我爸妈。
后来我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哭着说,傅承璇在客厅里问了他们一句。
“当年沈知岳为了带孩子熬到进医院的时候,你们有谁真正站在他那边过?”
电话那头,我妈哭得声音发抖。
“知岳,妈妈不是不心疼你。”
“可那时候事情已经那样了,大家都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没说。
她又低声道:
“妈现在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回来,见我一面?”
我看着窗外,声音很淡。
“你要见棠棠,我可以安排。”
“见我,就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大概终于明白了。
有些事情,不是她现在掉几滴眼泪,就能回去的。
那段时间,棠棠开始固定来我这里。
有时一周一次,有时两次。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把全部时间都扑在她身上。
她想说话,我就听。
她想自己玩,我就陪着。
有一次,她拼木头拼到一半,突然问我。
“爸爸,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把手里的工具放下。
“为什么这么问?”
她低着头,小声道:
“因为我那天说,不要你这个爸爸。”
我看了她很久,才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那句话很伤人。”
“爸爸听了,很难受。”
她的眼睛一下红了。
“对不起。”
我嗯了一声。
“你还小,爸爸会慢慢教你。”
“什么话不能乱说,什么人不能随便听。”
“你做错了要道歉,别人做错了,也一样。”
她点点头,慢慢抱住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们都还有机会。
重新学会,怎么做彼此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