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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小洋楼那天,霍铮派来八个卫兵。
前门四个,后门四个,连买菜的老妈子都是他挑的人。
我寄出去的每封信,都要先送到他书房过一遍。
他管这叫护着我。
第三天,我托老妈子去报馆登了一则寻物启事。
寻栀子白围巾一条,拾得者送还下关大马路十七号,酬洋一百元。
十二岁那年,陆景行在沈家后院种了一棵栀子,说等它开满一树,就娶我。
满金陵能看懂这则启事的,只有他一个。
启事登出来那天,霍铮拿着报纸进门,嘴角压都压不住。
“围巾不是在我脖子上吗?登这个做什么?”
我替他解下那条白围巾,叠好放在膝上。
“怕哪天***真来摘,先登着,丢了也好找。”
他笑出声,一把把我抱到腿上。
“傻不傻,我天天戴着,谁敢摘。”
初五,白曼卿来了。
她带着两个裁缝,把一件法国婚纱铺满了我的客厅。
“听说姐姐手巧,阿铮的围巾都是你织的。”
“这婚纱腰上的珍珠,劳你帮我钉,一百零八颗,初八之前钉完。”
我拈起针线,用烫伤的手一颗颗往上钉。
钉到第三十颗,她在我卧房翻出一只铁皮盒。
盒里是那张从祠堂带出来的照片。
白曼卿捏着照片看了半天,冷笑出声。
“还藏着阿铮念书时的照片?你可真够贱的。”
她当着我的面,把照片撕成了两半。
针尖扎进我的指腹,一滴血落在雪白的婚纱上。
我站起身,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白曼卿捂着脸,眼睛瞪得滚圆。
这三年,金陵城的人只见过沈令仪低眉顺眼。
我蹲下去,把两片照片捡起来,攥进掌心。
“***,撕什么都行,这张不行。”
霍铮就是这时候进的门。
白曼卿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阿铮,她为了你一张旧照片打我!”
霍铮看看她,又看看我攥紧的拳头。
他眼底竟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可开口的话,冷得像冰。
“赔不是。”
我站着不动。
白曼卿抽抽搭搭地补了一句。
“她打我一巴掌,我要还三巴掌。”
霍铮顿了顿,上前扣住我两只手腕,反剪到身后。
“曼卿,打完这事就算了。”
三巴掌,一下比一下响。
我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攥着照片的手始终没松。
白曼卿还不解气,指着婚纱上那滴血。
“这血是她弄的,我要她跪着挑干净,一颗颗重钉。”
“曼卿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副官上前,按着我的肩膀跪在婚纱前。
那一夜,我跪着钉完了一百零八颗珍珠。
天亮时膝盖肿得站不起来,霍铮来扶我,低声哄。
“她是要进门的人,你让着点,往后我补你。”
初七晚上,白曼卿要去吉祥戏园听戏,点名带上我。
“婚前最后一晚,让姐姐给我端茶递水,图个吉利。”
戏唱到一半,楼下忽然响起枪声。
包厢的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我离霍铮最近。
他伸手一拨,把我推开,扑过去将白曼卿压在身下。
我从楼梯上滚下去半层,额角磕在扶手上,血糊住了一只眼。
一只手忽然攥住我的手腕。
是个穿短打的汉子,帽檐压得很低。
“小姐,陆爷让我来接你,船在码头等着。”
我的心口狠狠一跳。
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又是一声枪响。
汉子胸口炸开一团血,直挺挺倒在我脚边。
霍铮握着枪冲下楼梯,一把将我拽进怀里。
“没事了,令仪,吓着了吧?”
他用手捂住我的眼睛,掌心还带着**味。
我浑身发抖。
地上那人还剩最后一口气,手指勾住我的旗袍下摆,往里塞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怀表。
表壳背面,刻着一朵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