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仓棚里很快响起割麻绳的声音。
韩烈让人把丙、丁、庚三处病马吃剩的草分别送来,又按陆昭的意思,从一直没有发病的壬字厩取了一份。
四只竹筐摆到一起。
陆昭没碰,只往旁边让了让。
“账上说是同一批没用。病的、没病的都在这儿,你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许青骊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刚到马场时,其实没怎么把这个年轻男人放在心上。
许家在京畿经营马场多年,她自己又生得出挑,自从到了议亲的年纪,找上门来的公子少爷就没断过。
有人听说她喜欢骑马,特意学上几个月,跑到许家马场策马一圈;也有人张口就是宝马、金鞍,恨不得用银子在她面前堆出一座小山。
京中甚至有人拿她打趣,说许家少东家像匹漂亮的烈马,谁能驯服,谁才是真本事。
许青骊最烦的就是这种话。
那些人嘴上说喜欢她爽快,真见她一身泥从马场回来,又嫌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追她的时候觉得她性子烈有意思,真让她顶上两句,又嫌女子太强势。
说到底,不过是觉得她难追。
越难追,越想拿下。
所以今日刚看见陆昭时,她也只当是哪家的贵公子。
可忙到现在,她才渐渐发现一件事。
从她进马场开始,陆昭的注意力几乎一直都在那些马身上。
看病马,看马槽,看草料。
偶尔看向她,也是问哪里不对、下一步怎么查。
至于她长得如何,这个男人好像根本没空在意,眼下在他眼里,救马比看女人重要得多。
许青骊心里那点漫不经心,不知不觉淡了些。
她蹲下来,先翻壬字厩那筐草。
干、脆,掐断以后只有正常的干草味。
再看丙字厩。
表面没有区别,可往下面翻,草茎明显软一些。她挑了几根粗的掐开,放到鼻下闻了闻,眉头很快皱起来。
“受过潮。”
方敬之立即靠近:“那壬字厩怎么没事?”
许青骊把两把草递给他:“因为坏的不是整批。壬字厩拿到的这份是干的,丙、丁、庚三处都有些酸味。”
说完,她起身走到仓棚深处。
“拆几捆里面的。”
韩烈摆了摆手。
军士立刻动刀。
前两捆没什么异常,第三捆麻绳刚断,许青骊便扒开表层,把手探进草捆中央。
片刻后,她动作停住。
“里面还是温的。”
仓吏脸色一白。
许青骊索性让人把整捆草扒开。越往里,草色越深,那股先前几乎闻不出来的酸闷味也越来越明显。
旁边几个养马多年的老人一闻就变了脸色。
“霉了。”
许青骊点头:“收的时候没干透,外面后来晒干了,里面却一直闷着。压得越紧、堆得越深,坏得越厉害。”
陆昭听到这里便明白了。
“所以同一批料,有的马吃了没事,有的却倒了一片。”
“多半就是这样。”
陆昭转头看向韩烈:“查病得最重的几处,昨日领的是仓里哪一片。”
韩烈领人去了一趟,很快便带着结果回来。
丙、丁、庚几处领走的大多是仓内压得最深的两排,壬字厩那一捆却是后来码在外面的。
对上了。
方敬之看向仓内:“那就把里面这些全封了。”
“不止里面。”
陆昭拍掉手上的碎草。
“这一批全停。没查清还有多少坏的之前,别再拿剩下的马试。”
方敬之略一迟疑,随即点头。
这次没人反对。
马场很快动了起来。
刚倒进槽里的新料全部重新清走,没开封的也不许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