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铁笼的门被猛地拉开,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秦闻昮单膝跪在她面前,那双常年握枪、手背带疤的手指,在碰到她之前先收拢了一下,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极其强烈的东西。
“兰宝。”
他叫了一声,声音又低又哑,尾音甚至有点发颤。
娄兰苼没有反应。
她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死死抱着膝盖,指甲掐进自己的小臂里。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木然,瞳孔散着,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枪里回过神来。
一定是幻觉吧。
她这几天看了太多可怕的东西,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那个平时隔着屏幕给她发钱、被她当成冤大头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到处都是枪和死人的地方。
她甚至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她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盯着她的眼睛,觉得这个人好凶,好高,身上带着一股让她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秦闻昮看见她这副样子,心口像被人拿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他的兰宝。
他的香香软软、一逗就脸红的兰宝。
被这些人弄成了这副模样。
她头发散了,脸上蹭着灰,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他再也没忍住。
秦闻昮伸出双臂,动作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狠狠按进自己怀里。
那一下抱得极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的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的发旋上。他几乎是本能地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汗味和一点铁锈的腥气。
她身上没有别的男人的气味,衣服虽然脏了,但穿得整整齐齐,没有被人动过。
他闻得很仔细,像一只确认领地是否被侵占的野兽,鼻尖从她发顶蹭到耳侧,又从耳侧贴到脖颈。
直到确认她完完整整的,一根头发都没少,他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杀意才勉强压下去了一点。
“有没有受伤?”
秦闻昮稍稍松开她一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粗鲁又急切地擦过她脸颊上的灰。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从脖子看到手腕,又往下看,声音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他们碰你了没有?打你了没有?身上哪里疼?”
“你跟我说,兰宝,你跟我说句话。”
他的语气又急又凶,眼神却是乱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喉咙里那个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唇在问。
“……是不是被吓坏了?嗯?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你告诉我,我去把他们一个个……”
他没往下说。
他只是把她重新拉回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了。
他的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力道笨拙得可笑,那是他这辈子从来没对任何人做过的动作。
“不怕了,”他贴着她的耳朵,嗓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黏腻和哄骗。
“哥哥来了。兰宝乖,我在呢。”
娄兰苼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整个人还是僵硬的。
脸被迫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心跳得又快又重,胸腔里那股震动顺着骨头传过来,一下一下的,热得发烫。
她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人的身上有硝烟味,有雨水,还有一种冷冽的木质香。
是秦闻昮的味道。
他的手掌那么烫,箍在她腰上的力度那么重,呼吸那么急。
她知道,这不是幻觉。
他真的来了。
一股巨大的、没顶的委屈和害怕,在那一瞬间,像决堤一样涌了上来。
她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往外涌,整个人抖得厉害。
秦闻昮看见她哭,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立刻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擦得笨拙又用力,反倒把她的脸蹭得更花了。
“别哭,兰宝,别哭了。”他把她重新按回怀里,一只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抱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我来了,我在这,谁都不敢动你了。”
秦闻昮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然单膝跪在满是泥污的地上,把娄兰苼整个人圈在怀里。
铁笼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园区的探照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晃出一片一片惨白的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后怕。
“哥哥……”娄兰苼的声音又细又哑,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她的手指突然攥紧了他的衣襟,指节发白,“知意……宋知意,她是被人骗过来的,我来找她的,她不见了……”
她的声音又哑又碎,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半天。
说完又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秦闻昮愣住了。
他垂眼看着眼前这个人。
她抬起脸看他。
眼泪糊了满脸,眼圈肿得老高,可那双眼睛里的哀求却清清楚楚地撞进他眼里。
她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以前她看他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讨好,心底里藏着什么他都知道。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是真的在抓他,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块浮木。
秦闻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疼。
心里那股邪火,就这么被她这几滴眼泪,浇得又软又乱。
他甚至觉得,如果她开口要天上的星星,他现在就得派人去造个梯子。
“找,马上找。”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却掷地有声。
他反手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手指,像是在给她暖着,“别怕,先跟我上车。”
他站起身,顺势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娄兰苼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她不太习惯这种悬空的失重感,更不习惯被他这样贴得严严实实。
但她的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靠在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肩膀的衣料,缩成一团。
秦闻昮抱着她大步往外走,脚下的军靴踩过泥水,溅起一片。
走出铁笼的那一刻,他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察猜。
察猜还跪在泥地里,被两个雇佣兵按着肩膀,脸上的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嘴里还在不停地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求饶。
秦闻昮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冷冷地对陆昭丢下一句话:
“把他带回去,问清楚这地方是谁的盘子。”
“所有被骗来的人全部清点,该送回去的送回去,该联系大使馆的联系大使馆。”
“两天之内,这个园区我要它干干净净地消失。”
“是。”陆昭应了一声,转身带人去了。
